“我感覺……她好像在刻意疏遠你。”紅紅的聲音很低，帶著不確定，“早上在溫泉，她故意把我和你分開。”
“剛才在苦情樹下，她又讓我來陪你。這前後……有點矛盾。”
蘇浩的心，輕輕一震。
原來……紅紅也感覺到了。
她不笨。
只是她習慣了信任身邊的人，習慣了用最善意的心思去揣測別人，不願意主動思考罷了。
“也許她只是……”蘇浩斟酌著用詞，“想考驗我。”
“考驗？”塗山紅紅的眼神有些疑惑。
“嗯。”蘇浩點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長髮，“畢竟我是要娶走她好姐妹的人。”
“她總得看看，我配不配得上你，能不能照顧好你。”
他說得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理解。
紅紅沉默了。
是這樣嗎？
靈兒真的是在……考驗蘇浩？
“那她……”紅紅猶豫著，“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了？”
“不會。”蘇浩笑了，笑聲震動胸膛，“她也是為了你好，而且……我能應付。”
他說得輕鬆，可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翠玉靈到底想做甚麼？
教雅雅爭寵，勸紅紅來陪他。
這一放一收之間，究竟藏著甚麼目的？
是單純的惡作劇，還是……有更深的算計？
蘇浩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必須比翠玉靈想得更遠，走得更穩。
“紅紅，”他忽然說，“下午……我們去城裡逛逛吧？”
紅紅抬起頭，眼中閃過訝異：“逛街？”
“嗯。”蘇浩點頭，眼中帶著笑意，“新婚第二天，總該有點新婚的樣子。”
“我陪你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吃你想吃的東西，做你想做的事。”
他說得很自然，彷彿這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提議。
如果可以的話，蘇浩甚至想帶著塗山紅紅下山，去外面度蜜月了。
可惜塗山不會同意，塗山紅紅也不會答應。
聽到蘇浩這麼說，紅紅的心，卻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
逛街。
買喜歡的東西。
吃想吃的東西。
做想做的事。
這些……她好像很久沒做過了。
不，是從來沒有做過。
作為塗山之王，她的時間永遠被政務填滿，她的心思永遠被責任佔據。
逛街？
玩樂？
那是很遙遠，很奢侈的事。
“可是……”她猶豫，“政務……”
“政務有容容。”蘇浩打斷她，“而且，你是塗山之王，也是我的妻子。”
“偶爾偷個懶，享受一下新婚時光，不過分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你得聽我的”的霸道。
紅紅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看著他唇角那抹促狹的笑意。
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好。”她輕輕點頭，唇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蘇浩的眼睛亮了。
他握緊她的手：“那說定了，下午，我等你。”
晨光越來越盛，將整個院子照得明亮溫暖。
而在塗山城的另一端，翠玉靈正拉著雅雅在藥園裡採藥。
她的唇角，也掛著一抹溫柔的，卻意味深長的笑意。
考驗嗎？
不。
這才剛剛開始呢。
藥園的晨露漸漸被陽光蒸乾，那些靈草靈藥在日光下舒展葉片，散發著或清苦或甘甜的香氣。
翠玉靈提著的竹籃裡，已經裝了大半籃藥材。
有止血的，有安神的，有調息的……
每一樣都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露珠在葉片上滾動，晶瑩剔透。
雅雅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提著個小籃子，但心思顯然不在採藥上。
她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藥園外瞟，腳尖碾著地上的碎石。
像只被拴住的小獸，焦躁不安。
“靈姐，”她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滿是急切，“我們還要採多久啊？我想去找姐姐了。”
翠玉靈直起身，將一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草藥放進籃中。
這才回頭看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笑意：“急甚麼？這才多久？”
“可是……”雅雅咬著唇，“姐姐現在肯定和蘇浩在一起。萬一……”
“萬一他們在一起久了，姐姐又把我忘了怎麼辦？”
她說這話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翠玉靈看著她的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對紅紅的依賴，已經深到近乎病態了。
這不是好事。
可……這正好是她需要的。
“雅雅，”翠玉靈的聲音放柔了些，“你要記住，爭寵不是靠時時刻刻黏著對方。”
“那樣只會讓人厭煩。”
“真正的爭寵，是靠手段，靠智慧，靠……讓別人主動來找你。”
雅雅似懂非懂：“可是如果我不去找姐姐，姐姐怎麼會來找我？”
“所以我們需要幫手。”翠玉靈微笑，“一個能幫我們，讓你姐姐主動想起你、來找你的幫手。”
雅雅的眼睛亮了：“幫手？誰？”
翠玉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提起籃子，朝藥園外走去。
裙襬掃過那些低矮的草藥，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雅雅連忙跟上。
兩人走出藥園，沿著塗山城的主街往東走。
晨市已經熱鬧起來，街兩旁的店鋪紛紛開門。
擺攤的妖怪們吆喝著，行人來來往往。
食物的香氣混雜著脂粉香，在空氣中瀰漫。
雅雅跟在翠玉靈身後，看著她輕車熟路地穿過人群。
看著她偶爾停下來和熟悉的妖怪打招呼，看著她臉上始終掛著的，溫柔得體的笑容。
心裡那股疑惑越來越濃。
靈姐到底要帶她去找誰？
塗山城裡，有誰能幫她和姐姐爭寵？
有誰敢跟姐夫作對？
雅雅想了一圈，也沒想到合適的人選。
直到翠玉靈在一棟熟悉的建築前，停下腳步。
那是一棟三層小樓，青瓦白牆，飛簷翹角。
門口掛著塊匾額，上書兩個清秀的字：賬房。
雅雅的腳步頓住了。
她抬頭看看那塊匾額，又看看翠玉靈，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靈……靈姐？”她的聲音都結巴了，“你……你要找容容？”
“嗯。”翠玉靈點頭，笑容不變，“怎麼，不行嗎？”
“可是……可是容容她……”雅雅急得直跺腳，“她是促成姐姐和蘇浩成婚的人啊！她怎麼可能幫我去跟蘇浩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