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塗山紅紅這麼說,容容笑了:“那就好。”
“不過姐姐,我還有最後一個建議。”
“甚麼?”塗山紅紅露出好奇之色。
“明天,”容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蘇浩肯定會來找你。”
“到時候,你不用刻意熱情,也不用刻意冷淡。”
“就做你平時做的事,練拳,處理政務,巡視塗山。”
“只是……如果他想牽你的手,就別掙開。如果他想跟你說話,就聽著。”
“如果他想陪你,就讓他陪。”
紅紅想了想,點頭:“好。”
容容這麼聰明,她說的話一定有道理。
按照容容說的去做,她也不用胡思亂想。
塗山紅紅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容容。
“容容,”她輕聲說,“謝謝你。”
“客氣甚麼。”容容擺擺手,“姐姐開心,我就開心。”
紅紅抿了抿唇,眼中浮現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她的手已經搭在了門閂上。
指尖觸到冰涼木質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了婚房裡那個人。
蘇浩此刻在做甚麼?
是睡了,還是像她一樣輾轉反側?
那張大床,昨夜他們各睡一邊,中間隔著無形的鴻溝。
今夜呢?
她用力握了握門閂,指節泛白。
該回去了。
作為妻子,新婚第二夜就讓丈夫獨守空房,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何況……她其實也想回去。
想看看他睡著的模樣,想聽聽他均勻的呼吸,想確認今早醒來時趴在他身上的溫暖不是錯覺。
“姐姐。”
容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紅紅轉身:“還有事?”
燭光下,容容坐在書案後。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微笑,可眼神卻異常認真。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手邊的茶杯。
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姐姐真的打算現在就回去?”
紅紅蹙眉:“不然呢?”
“姐姐有沒有想過,”容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如果今晚你回去了,蘇浩會怎麼想?”
“怎麼想?”紅紅不解。
“他會覺得,他的妻子在新婚第二夜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他身邊。”容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精心斟酌過的。
“他會沾沾自喜,會覺得你已經完全接受了他,會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
紅紅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
“容易……不好嗎?”
“對男人來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懂得珍惜。”容容看著姐姐的眼睛,“這不是我憑空臆測,是幾百年來見證無數續緣案例得出的結論。”
“那些一開始就熱情似火,毫無保留的戀人,反而容易在漫長歲月裡消磨掉激情。”
“而那些有波折,有等待,有若即若離的感情,卻往往走得更遠。”
紅紅沉默了。
她想起翠玉靈在溫泉裡說的那些話,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她低聲反駁,“我和蘇浩,一起經歷了這麼多。”
“等待和得到後的相處,是兩回事。”容容搖頭,“姐姐,我問你。如果今晚你回去了,你們會做甚麼?”
紅紅的耳根瞬間紅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容容的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你會緊張,會不知所措,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而他,可能會因為你的緊張而更緊張,可能會因為你的不知所措而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的結果,要麼是尷尬地相顧無言,要麼是……重蹈昨晚的覆轍。”
昨晚的覆轍。
紅紅想起今早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蘇浩身上,想起他臉上那塊微腫,想起自己倉皇逃離時的狼狽。
是了。
她其實還沒有準備好。
沒有準備好如何做一個妻子,沒有準備好如何在清醒的狀態下與他親密相處。
沒有準備好……
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所以,”容容的聲音柔和下來,“今晚留下來。讓蘇浩一個人待一夜,讓他嚐嚐等待的滋味。”
“讓他明白,得到你,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紅紅站在原地,手指還搭在門閂上。
她的心在猶豫
一邊是作為妻子的責任感,和對蘇浩的歉疚,一邊是內心深處真實的恐懼和不確定。
“可是,”她掙扎著,“這樣對他……不公平。”
“感情裡沒有絕對的公平。”容容站起身,走到紅紅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將她的手從門閂上拉下來,“只有合適不合適,舒服不舒服。”
“姐姐,你現在回去,自己不舒服,他也未必舒服。”
“不如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讓兩個人都緩一緩。”
紅紅看著妹妹的眼睛。
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真誠和關切。
“而且,”容容補充道,聲音裡帶上一絲狡黠,“你以為蘇浩,真的會在婚房乖乖等你嗎?”
紅紅一愣:“甚麼意思?”
“以我對他的瞭解,”容容輕笑,“他現在多半也在糾結,是該來找你,還是該等你回去。”
“如果他真來找你,發現你在我這兒,自然會明白你的心思。”
“如果他沒來……那正好,讓他多等一夜也無妨。”
“可是政務廳這邊……”
“政務廳這邊,我來處理。”容容拉著紅紅回到書案前,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姐姐今晚就留在我這兒,我們姐妹倆也好久沒有徹夜長談了。”
“順便……我可以教教你,夫妻之間那些事。”
最後那句話,容容說得極輕,可紅紅的耳朵還是“唰”的紅透了。
“容容!”她低聲斥責,卻沒有真的生氣。
容容笑得更開心了。
她繞回書案另一側坐下,重新攤開賬冊,拿起筆:“好了,姐姐也別多想。”
“今晚就安安心心待在這兒,該批的卷宗批完,該聊的天聊完。”
“至於蘇浩那邊……明天再說。”
紅紅看著妹妹低頭工作的側臉,又看了看門外深沉的夜色。
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她重新拿起筆,翻開一份未批閱的卷宗。
筆尖落下,墨跡在紙上暈開。
可她的心,卻飄向了遠處那座,燈火依然沒有熄滅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