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觸到第四顆盤扣的瞬間……
紅紅閉著眼，眉頭又是一蹙。
這次不是拳，是肘。
右肘毫無徵兆的向後猛擊，快如閃電。
肘尖甚至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那是妖力壓縮到極致的表現。
蘇浩早有準備，身體後仰，險險避開這一擊。
肘風擦著他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心中一喜，躲過了！
可這喜意還沒浮上嘴角……
紅紅的左拳已經到了。
毫無徵兆，毫無軌跡。
就像是她早就算好了他會後仰，這一拳預判了他後仰的路線，結結實實砸在他腹部。
“噗！”
蘇浩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身，再次倒飛出去。
“砰”的撞在牆上，緩緩滑落在地。
這次比上次更慘。
腹部那拳直接震傷了他的丹田，靈力在經脈裡亂竄。
疼得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而床上，紅紅翻了個身。
把被子捲進懷裡，蹭了蹭，繼續睡。
甚至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哼唧聲。
蘇浩：“……”
他趴在地上，緩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勉強撐著牆站起來。
腹部的劇痛還在持續，丹田裡靈力紊亂，一時半會兒調理不好。
他低頭看了看。
衣服完好，可面板下面已經腫起老高。
青紫交加，慘不忍睹。
蘇浩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回床邊。
他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紅紅，看著她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傷，突然覺得……
有點憋屈。
“夫人，”他聲音都啞了，“你下手也太狠了……”
紅紅當然聽不見。
她甚至還在夢裡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甚麼。
蘇浩湊近了些，聽見她說：“……好酒……”
好酒。
蘇浩氣笑了，笑著笑著又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認命了。
今晚這洞房，怕是入不成了。
誰知道紅紅睡夢裡還會不會再來幾拳？
要是再來，他怕是真要躺地上了。
蘇浩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
他不敢上床了，就坐在床邊，背靠著床沿。
這個位置安全些。
就算紅紅再動手，他也能第一時間躲開。
燭火漸漸暗淡。
龍鳳喜燭燃了大半，燭淚堆積如小山，映著紗帳裡朦朧的光。
蘇浩坐著坐著，睏意漸漸湧上來。
他今天也確實累了。
從天不亮就起來準備，到迎賓、行禮……
再到後來紅紅醉酒，他被揍……一整天精神都緊繃著。
現在鬆懈下來，傷口還在疼，可疲倦卻如潮水般襲來。
他打了個哈欠，往後靠了靠，頭抵在床沿上。
視線裡，是紅紅垂在床邊的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剛才給了他兩記終身難忘的重拳。
蘇浩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手。
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和他想象中相比，更加絲滑。
紅紅在睡夢中無意識的蜷了蜷手指，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緊。
蘇浩一怔，低頭看去。
紅紅依舊閉著眼，睡顏安穩。
可握著他的那隻手，卻像抓住了甚麼最重要的東西，不肯鬆開。
蘇浩心裡那點憋屈，忽然就散了。
他笑了笑，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後閉上了眼。
就這樣吧。
洞房花燭夜，他坐在床邊。
握著她的手，陪她一夜。
窗外，月已西斜。
塗山城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
篝火熄了，歌舞停了，醉倒的賓客被狐妖們一個個抬回客房。
整座山城陷入沉睡，只有巡邏的狐妖侍衛，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東方月初被凍在廣場角落的冰柱裡，只露出個腦袋，睡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雅雅在主殿忙到後半夜，確認所有賓客都安頓好了，才揉著發酸的肩膀往回走。
路過紅紅寢殿時，她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聽。
裡面安靜得很，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撇撇嘴，心想蘇浩那傢伙還算識相，沒敢鬧出甚麼動靜。
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房間。
而寢殿內，蘇浩已經睡著了。
他靠著床沿，頭歪向一邊，呼吸均勻。
一隻手還被紅紅緊緊握著，另一隻手搭在膝上。
姿勢其實很不舒服，可大概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沉。
夢裡，他又回到很多年前。
那時他還不會說話，總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她。
等他鬧夠了，才抱著他回房。
有一次他摔傷了，她笨手笨腳的給他包紮。
繃帶纏得亂七八糟，戴了好多天。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時光，在夢裡一點點浮現。
然後他聽見紅紅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笑：
“蘇浩，你是我的了。”
他笑醒了。
睜開眼，天還沒亮。
燭火已經燃盡，只剩一點火星在燭臺上明明滅滅。
寢殿裡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朦朧的天光。
紅紅還在睡。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蘇浩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忽然覺得。
這一夜挨的揍，值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以後……真不能讓你喝醉了。”
太嚇人了。
這哪是醉酒，這是隨身帶著個自動防禦法寶，還是全力輸出的那種。
蘇浩想著想著，又笑了。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又吻了一下。
“睡吧，夫人。”他輕聲說，“天快亮了。”
窗外，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
晨光如細密的金粉，透過窗欞的縫隙，一點點灑進寢殿。
塗山紅紅是在一種，陌生而熟悉的溫暖中醒來的。
她先是覺得臉頰，貼著甚麼溫熱結實的東西，鼻尖縈繞著乾淨清爽的氣息。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趴在那片溫熱上。
臉頰貼著的地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規律而沉穩。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的一條腿，正毫不客氣的跨在對方腰上。
姿勢之豪邁，之親密，之……
不成體統！
塗山紅紅瞬間清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暗紅色的衣料，是蘇浩的裡衣。
視線往上，是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微微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再往上……
是她自己的手，正搭在他胸口，指尖還無意識的揪著他一縷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