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塗山城的樹木,卻已掛滿了紅綢。
從山頂的宮殿到山腳的城門,每一道迴廊,每一座亭臺都繫著流蘇般的紅色絲絛。
狐妖們穿著百年難得一見的盛裝,淺粉、鵝黃、水藍的衣裙在晨風中翻飛,像一片片飄落的花瓣。
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桂花釀香氣。
那是塗山容容特地為今日調配的“百年好合”,光是酒香就能醉倒半座城的客人。
“東邊,東邊再掛高些!”
塗山雅雅叉著腰站在主殿前的廣場上,長髮罕見的綰成了端莊的髮髻,插著一支紅玉雕成的簪子。
她今天穿了件廣袖長裙,裙襬繡著銀線暗紋,每走一步都漾開細碎的光。
“雅雅姐,你頭上那支簪子真好看。”翠玉鳴鸞捧著一籃新鮮的花瓣走來,淡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笑意,“紅紅姐給的吧?”
“少……少囉嗦!”雅雅的臉可疑的紅了一瞬,隨即又板起來,“花瓣灑均勻些,從宮門到主殿的路都要鋪滿。”
“姐姐一輩子就成這一次親,不能有半點馬虎。”
她說這話時語氣硬邦邦的,可手上動作卻輕柔極了,親自蹲下身調整了幾片歪斜的粉色花瓣。
“知道啦。”翠玉鳴鸞掩嘴輕笑,“不過雅雅姐,你眼睛怎麼有點紅?昨晚沒睡好?”
“誰……誰眼睛紅了!是沙子,塗山今天風大!”
雅雅猛的直起身,廣袖一甩,轉身就往宮門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住,沒回頭,聲音低了些:“我這是高興的,姐姐等了這麼多年,終於……”
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
翠玉鳴鸞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剛從偏殿出來的翠玉靈說:“姐姐,你說雅雅姐是不是在偷偷哭啊?”
“讓她哭一會兒也好。”翠玉靈提著藥箱,目光溫柔,“那孩子把紅紅看得比甚麼都重。”
“今天過後,紅紅身邊就要多一個人了,她需要時間適應。”
……
宮門外,迎賓的長桌早已擺開。
蘇浩穿著塗山容容,為他挑選而出的婚服。
腰束墨玉帶,長髮用簡單的銀冠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他斜倚在桌邊,手裡沒拿酒壺。
只是指尖無意識的敲著桌面,目光時不時飄向宮門內。
“師父,你站直點兒!”東方月初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伸手就要幫他整理衣襟。
“今天可是大日子,您得拿出塗山贅婿的氣勢來!”
“去去去,”蘇浩拍開他的手,“甚麼塗山贅婿?是塗山姑爺!”
“連話都說錯了,你小子今天怎麼比我還緊張?”
東方月初今日穿了件嶄新的月白道袍,袖口繡著淡金色的火焰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能不緊張嗎?”
“師父你捱揍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得償所願了。”
“我這當徒弟的,臉上有光啊!”
說著,他左右張望,突然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今天道盟那幾個老古板也會來。”
“我得讓他們看看,我東方月初的師父,那是天上地下獨一份的人物!”
蘇浩失笑,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少貧,待會兒客人來了,你給我穩重點兒。”
“要是再像上次那樣拉著人拼酒,我就讓你去城牆上站三天崗。”
“不敢不敢!”東方月初連忙擺手,眼睛卻亮晶晶的,“不過師父,你今天……真的不喝點兒?”
話音未落,塗山雅雅已經走了過來,冷冷瞪了東方月初一眼:“你敢攛掇他今天喝酒試試?”
“姐姐說了,拜堂前一滴都不許沾。”
她走到蘇浩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人模狗樣的。”
蘇浩挑眉:“雅雅,今天我可是新郎官,給點面子?”
“面子?”雅雅抱起手臂,哼了一聲,“你偷喝我藏的酒時,怎麼不想想面子?”
“那不是醉了嗎……”
“你哪次不醉?”
兩人正鬥嘴,遠處傳來了第一波客人的喧譁聲。
先到的是西西域的梵雲飛。
梵雲飛依舊是一副憨厚模樣,穿著西西域皇族的禮服,手裡捧著一個雕工精細的木盒。
“蘇……蘇浩兄弟,”梵雲飛結結巴巴地開口,“恭……恭喜。這是西西域的沙海之心,戴……戴在身上可避百毒。”
蘇浩鄭重接過:“多謝梵兄,裡面請,特意給你準備了西西域風味的茶點。”
同樣負責接客的東方月初,挺直腰板表現得很熱情:“梵大哥里面請,右首第一桌就是給你留的!”
接下來是北山妖帝石寬。
石寬也是獨自前來,巨大的身軀在塗山城門下仍需微微低頭。
他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布包,走到蘇浩面前。
沉默片刻,才悶聲道:“賀禮,我親手挖的北山玄鐵,夠打一把好劍。”
蘇浩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收起玩笑神色,認真抱拳:“石寬兄,多謝。”
石寬點點頭,目光在主殿方向停留一瞬。
似乎想說甚麼,終究還是沒開口,大步向裡走去。
“石寬前輩,今天有點不對勁啊。”東方月初小聲嘀咕。
“他心裡有事。”蘇浩淡淡道,“他能來,已經不錯了。”
看到蘇浩和塗山紅紅成婚,不可避免的讓石寬回想起,在御妖國和公主的歲月。
還有當年十分慘烈的那一戰。
公主就是穿著嫁衣,死在了石寬的懷裡。
石寬今天能來,已經是給了他很大的面子。
話音剛落,又一陣喧譁傳來。
這次來的是王權家的人。
王權霸業走在最前,一襲青衫。
眉眼間依然能看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劍客模樣。
只是滿頭白髮,讓他顯得十分滄桑。
跟在後面的木蔑,也引人注目。
木蔑揹著長劍,氣質沉穩。
看來在外面歷練,成長了不少。
“蘇兄!”王權霸業朗聲笑道,“恭喜恭喜,今日塗山這排場,可是十分熱鬧!”
蘇浩迎上去,與王權霸業重重擁抱:“霸業兄能來,蓬蓽生輝。”
“這話說的,”木蔑插嘴,“師父你現在可是名震天下的酒劍仙,塗山姑爺。要說蓬蓽生輝,那也是我們沾你的光!”
眾人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