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
是委屈?
是恐懼?
還是對那個越來越控制不住的,自我的厭惡?
歡都擎天看著女兒落淚,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但他沒再說甚麼,只是輕輕抱了抱女兒,轉身離開。
走出房間,他站在晨光中。
望向蘇浩居住的方向,眼神陰沉。
蘇浩。
這筆賬,他記下了。
同一時間,練武場。
蘇浩握著木劍,站在場中。
今天也沒有喝酒的他,看起來很精神。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斜長。
他閉著眼,調整呼吸,讓劍意慢慢凝聚。
距離比武還有十天。
十天,不長不短。
足夠他摸清紅紅現在的實力,也足夠他看清不喝酒的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
“紅紅姐。”他睜開眼,看向場邊那道身影,“陪我練練?”
塗山紅紅赤足站在場邊,聞言抬眼看他。
她的目光很平靜,像秋日的湖水。
不起波瀾,卻能映出人心。
“你真的要練嗎?”她問。
“試試我能在你手下走幾招。”蘇浩咧嘴一笑,“不喝酒的情況下。”
紅紅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好。”
她走進場中,沒有取任何武器。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空氣在她掌心凝結,化作一柄透明的劍。
不是真正的劍,是妖力凝成的實體。
比真劍更厲害。
蘇浩看著那柄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小妖帝的境界,果然不一樣。
凝氣成劍的手段,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妖力有極精妙的掌控。
紅紅能做到這一步,說明她的修為已經穩固,甚至可能比預想的更強。
“開始?”紅紅問。
蘇浩點頭,握緊木劍。
下一秒,紅紅動了。
不是快如閃電,而是像一陣風。
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她一步踏出,人已到蘇浩面前。
妖劍斜削,直取他右肩。
蘇浩舉劍格擋。
“鐺!”
木劍與妖劍相撞,竟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蘇浩手臂一震,腳下連退三步,才卸去那股力量。
他低頭看木劍,劍身上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好重的力道!
這還只是隨手一劍。
蘇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木劍化作一道青影,刺向紅紅胸口。
那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左手。
一指彈出,劍氣激射。
紅紅不閃不避,妖劍一轉,輕易擋下劍氣。
同時左手探出,五指如爪,抓向蘇浩手腕。
蘇浩手腕一翻,木劍脫手,在空中劃了個弧。
從另一個角度刺向紅紅後心。
而他自己則矮身欺近,一掌拍向紅紅小腹。
這是“脫手式”,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紅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不慌亂。
她身形微側,避開後心那一劍。
同時小腹一縮,竟以毫厘之差讓蘇浩那一掌落空。
然後妖劍迴旋,劍柄撞向蘇浩胸口。
蘇浩想退,卻發現退路已經被紅紅的妖力封死。
他只能硬接。
“砰!”
劍柄撞在胸口,蘇浩悶哼一聲。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胸口一陣發悶。
他穩住身體,看向紅紅。
紅紅站在原地,妖劍已經散去。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拂去灰塵。
“如果你只有這點實力,不是我的對手。”她說。
蘇浩不動聲色。
剛才他只是試探而已,並沒有用出真正的實力。
只是不過三招,連紅紅的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就被擊退了。
這還是紅紅明顯留手的結果。
“小妖帝……果然名不虛傳。”蘇浩感嘆道。
紅紅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沒有喝酒,你的劍明顯慢了。”
“嗯。”蘇浩坦然承認,“不喝酒,影響我實力的發揮。”
“酒始終是外物。”紅紅搖頭,“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亂了。”
蘇浩一愣。
紅紅伸手,指尖輕點他胸口:“這裡,有雜念。”
“想得太多,劍就慢了。”
她說得很平靜,卻像一把錘子,敲在蘇浩心上。
是啊,他確實在想這些。
自從禁酒令下來,他就一直在想,不喝酒的自己能有幾成勝算。
越想越焦慮,越想越沒底氣。
“紅紅姐,”他抬起頭,認真的問,“如果是喝酒的我呢?能接你幾招?”
紅紅想了想:“不好說,打過才知道。”
“醉酒狀態的你,劍意雖強,但破綻也多。”
“前面你可能佔上風,但是後面不夠持久。”
她說得很客觀,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蘇浩聽得心中一動。
蘇浩認為紅紅的話,有幾分道理。
但是他不承認自己不夠持久。
只要酒管夠,即便是小妖帝,他也能不落下風。
“所以,”紅紅忽然問,“你還要比嗎?”
蘇浩看著她,忽然笑了:“比,當然要比。”
“為甚麼?”
“因為……”蘇浩握緊拳頭,眼中重新燃起光,“因為我要證明,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會拼盡全力。”
“因為我要讓你看到,我對你的心意,不是靠酒,也不是靠劍,是靠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紅紅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等你。”
她轉身離開,身影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蘇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就算不喝酒,他也一定要贏。
他彎腰撿起木劍,看著劍身上的裂紋,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而遠處,歡都擎天站在樹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蘇浩被紅紅三招擊退,看到蘇浩狼狽的樣子。
也看到紅紅離開後,蘇浩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那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混賬小子,”他低聲咒罵,“自己在那鬥志昂揚,卻把我女兒害成這樣……”
他握緊拳頭,轉身離去。
這筆賬,早晚要算。
練武場上,蘇浩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嘀咕道:“誰在罵我?”
搖搖頭,繼續練劍。
他當然不知道,此刻在南國驛站裡,一個姑娘正因為他的“緣故”而備受煎熬。
而她的父親,已經把他列入了“必須教訓”的名單。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這大概就是蘇浩現在最真實的寫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