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容容站在城牆的最高處。
她手裡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算盤,但此刻沒有撥動,只是靜靜的看著西方。
風吹起她的長髮,吹動她的衣裙。
她眯著眼,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但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片深邃的平靜。
她在算。
算這場戰鬥的所有可能。
算每一種可能的後果。
算塗山要如何應對每一種後果。
“容容姐。”
東方月初不知何時爬上了城牆,站在她身邊,也望著西方。
他臉上還帶著趕路回來的疲憊,眼睛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擔憂。
“師父他……會贏嗎?”他問。
塗山容容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月初,你知道為甚麼要選那個地方作為戰場嗎?”
東方月初搖頭。
“因為那裡,”塗山容容說,“是上古妖帝隕落之地。”
東方月初愣住了。
“萬年前,妖族最鼎盛時期,曾有三位妖帝並立。”
塗山容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其中一位,是塗山先祖。另一位,是傲來國先祖。”
“還有一位……是隕落在塗山外,三百里那片荒蕪之地的荒蕪妖帝。”
她頓了頓:“那位妖帝隕落時,怨氣沖天,將方圓千里化為絕地。”
“但也因此,留下了……一些東西。”
“甚麼東西?”東方月初追問。
“帝隕法則。”塗山容容說,“妖帝隕落之地,會殘留他生前最強大的法則碎片。”
“那些碎片會汙染那片土地,讓那裡寸草不生,但也會……壓制一切外來力量。”
她看向東方月初:“簡單說,在那裡戰鬥,所有人的實力都會被壓制。”
“妖皇會被壓制成妖王,小妖帝會被壓制成妖皇。而蘇浩……”
她沒說完,但東方月初懂了。
師父的力量體系與旁人不同。
他靠的不是妖力,不是法力,而是……
酒道?
帝隕法則能壓制妖力法力,但未必能壓制酒道。
“所以師父他……”東方月初眼睛亮了。
“所以他有優勢。”塗山容容點頭,“但優勢不大,因為傲來三少……”
“畢竟是曾經站在頂峰的存在,就算被壓制,他也依然強大。”
她嘆了口氣:“這場戰鬥,勝負在五五之間。”
五五。
聽起來很公平。
但東方月初知道,這可能是容容姐能給出的最高的勝率了。
因為對手是傲來三少。
“那紅紅姐呢?”東方月初又問,“她去的話……”
“她去,是因為她必須去。”塗山容容說,“蘇浩是她未來的夫君,是她的選擇。”
“她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強敵,就像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守護塗山。”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而且,有她在,蘇浩會更強。”
東方月初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那麼我們能為師父做甚麼?”
“繼續釀酒吧。”話音剛落,塗山容容已經轉身離開。
“這場戰鬥可能會持續很久,沒有足夠好的酒,蘇浩是支撐不住的。”
這次塗山容容沒有剋扣蘇浩的酒,反而鼓勵他喝。
……
塗山外三百里,荒蕪之地。
這裡只有石頭和沙。
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巨獸的骸骨,散落在茫茫沙海之中。
沙是灰色的,因為被某種力量汙染過,失去了所有生機。
天空也是灰色的,永遠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雲。
陽光透不下來,月光照不進來,只有永恆的昏暗。
蘇浩率先落下。
腳下是堅硬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佈滿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不是血,而是被汙染的地脈精華。
他站在一塊最大的岩石上,金銀雙瞳掃視四周。
“就是這裡。”他說。
傲來三少隨後落下,站在他對面百丈外的另一塊岩石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色布衣,赤著腳。
但腳掌落地的瞬間,腳下的岩石無聲地碎裂成粉末。
不是用力,而是承載不住他的重量。
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存在的重量。
“好地方。”傲來三少點頭,“怨氣沖天,法則混亂……確實適合打架。”
他看向蘇浩:“開始?”
“等等。”蘇浩說。
他轉身,看向隨後落下的眾人。
塗山紅紅落在他身邊,紅色的戰袍在灰色沙海中格外顯眼,彷彿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石寬,梵雲飛,六耳獼猴落在遠處的一塊岩石上,呈三角站立。
既是觀戰,也是互相警惕。
六耳獼猴的眼中依舊燃燒著怒火,但這次她沒再衝動,只是死死盯著蘇浩。
“諸位,”蘇浩開口,雙重音在荒蕪之的迴盪,“此戰,是我與三少的戰鬥。無論結果如何,請勿插手。”
他頓了頓,看向六耳獼猴:“也請六耳小姐……遵守約定。”
六耳獼猴咬著牙,沒說話。
傲來三少替她回答:“放心,此戰,只有你我。”
他看向塗山紅紅:“塗山紅紅,你也一樣。”
塗山紅紅松開蘇浩的手,後退十丈,但依舊站在他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我不插手,”她說,“但若有人想插手……就別怪我不客氣。”
這話是說給六耳獼猴聽的。
六耳獼猴臉色鐵青,但終究沒敢反駁。
因為這裡是荒蕪之地。
因為這裡的帝隕法則,對她的壓制比對塗山紅紅更大。
因為……她真的打不過。
“好了。”傲來三少重新看向蘇浩,“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蘇浩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
那一瞬間,整片荒蕪之地,忽然起風了。
不是自然的風。
而是一股酒氣。
濃郁到化不開的酒氣,從他身上噴湧而出。
如同火山爆發,如同海嘯奔騰。
酒氣凝成實質的琥珀色霧氣,在灰色沙海中瀰漫擴散。
最後將方圓千丈,都染成醉人的金色。
而在那金色霧氣中心,蘇浩緩緩抬手。
桃夭劍響應蘇浩的呼喚,自動落入手中,發出清脆悅耳的顫音。
他周身的酒氣,覆蓋在桃夭劍上。
原本劍長三尺七寸的桃夭劍,通體琥珀色透明。
劍身內部有酒液流淌,每一次呼吸都盪開圈圈漣漪。
“桃夭劍,”蘇浩輕聲說,“今日,隨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