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噸噸噸!”
在蘇浩狂飲中,酒罈很快空了。
蘇浩隨手將空壇扔在地上,紫玉壇身碎裂,碎片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
他站在那裡,閉著眼一動不動,彷彿在消化那絕世好酒帶來的衝擊。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看著他喉結最後一下滾動,看著他嘴角殘留的一滴琥珀色酒液緩緩滑落。
看著他臉上因為酒意而泛起的微紅……
然後,那微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不是虛弱,而是蛻變。
就像蟬蛻殼,就像蛇蛻皮。
舊的一切正在褪去,新的正在誕生。
蘇浩睜開眼。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強者,包括塗山紅紅。
包括六耳獼猴,都感到心頭一緊。
因為那雙眼睛……
不再是平時的醉眼朦朧,不再是戒酒時的清明銳利。
而是蘊含了一種更純粹,更極致的東西。
左眼是純粹的,燃燒般的金色。
那是醉意,是酒氣,是放浪形骸的癲狂。
右眼是清澈的,冰封般的銀色。
那是清醒,是劍心,是斬斷一切的決絕。
一金一銀,一醉一醒。
兩種截然相反,本該衝突的力量。
此刻卻在他眼中完美共存,甚至相互交融。
“好酒。”
蘇浩開口,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平時的懶散,不再是戒酒時的煩躁,而是一種奇異的雙重音。
一個聲音微醺放縱,彷彿隨時會大笑高歌。
一個聲音冰冷鋒利,彷彿隨時會拔劍殺人。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讓人聽了只覺得頭皮發麻。
傲來三少看著蘇浩的變化,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興奮。
“有意思。”他說,“這種狀態……我從未見過。”
蘇浩看向他,金銀雙瞳中,倒映出傲來三少冷酷的面容。
“三少,”他開口,雙重音在空氣中迴盪,“這裡太小。”
他環顧四周。
塗山山門前,雖然寬闊,但終究是塗山的地界。
四周有建築,有園林,有護山大陣,還有……
無數正在遠處觀望的塗山子民。
“我們的戰鬥,”蘇浩繼續說,“會毀掉這裡。”
他說得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聽懂了話裡的重量。
兩個這個級別的強者全力交手,別說塗山山門。
就算整座塗山城,都可能被夷為平地。
傲來三少點頭:“有理。”
他看向蘇浩:“所以呢?”
“去塗山外,”蘇浩說,“三百里,有一片荒蕪之地。那裡沒有人煙,沒有生靈。”
“你我一戰,可以放開手腳,不必拘束。”
那是他曾經喝醉了誤入的地方。
方圓千里,寸草不生,連最低等的妖獸都不願棲息。
因為那裡的天地靈氣極其稀薄,且混雜著某種上古大戰殘留的暴戾氣息,對修行有害無益。
但作為戰場再合適不過。
“可以。”傲來三少應得很乾脆,“帶路。”
他太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了,此刻有些見獵心喜。
蘇浩轉身,看向塗山紅紅。
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紅紅已經明白。
她輕輕點頭,身影率先騰空而起。
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方飛去。
蘇浩緊隨其後。
傲來三少和六耳獼猴也動身了。
石寬和梵雲飛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們要去觀戰。
要去見證這場,可能改變妖族歷史的對決。
“等等!”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塗山雅雅衝了出來,藍色的妖力在身周湧動:“我也要去!”
她衝到半空,卻被塗山紅紅攔住。
塗山紅紅去而復返,擋在妹妹面前,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雅雅,你留下。”
“為甚麼?”塗山雅雅瞪大眼睛,“姐姐,我能幫忙,我現在很強的!”
“我知道。”塗山紅紅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軟,“但塗山需要人守護。”
“有容容在就夠了!”
“不夠。”塗山紅紅搖頭,“容容要主持大局,要維持護山大陣,要安撫子民。”
“而你……需要在這裡,替我看著塗山。”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這個動作,她已經很久沒做了。
“雅雅,你長大了。姐姐不在的時候,塗山……就交給你了。”
塗山雅雅愣住了。
她看著姐姐,看著那張清冷絕豔的臉。
看著那雙透露著溫情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姐姐……”
“聽話。”塗山紅紅收回手,重新化作流光追向蘇浩,“等我回來。”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天際。
塗山雅雅站在半空,看著姐姐消失的方向。
狠狠一跺腳,落回地面。
但她沒再鬧。
只是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臭酒鬼,”她低聲說,“你要是敢讓我姐姐受傷……我饒不了你!”
留下來的眾人聚在一起,氣氛凝重。
翠玉靈和翠玉鳴鸞姐妹,站在城牆之上,望著西方天空。
雖然甚麼也看不見,但她們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氣息正在遠去。
“姐姐,”翠玉鳴鸞小聲問,“蘇公子……能贏嗎?”
翠玉靈沉默片刻,搖頭:“不知道。”
她從未見過傲來三少出手,但聽說過太多傳說。
那是曾經站在妖族頂峰的存在,哪怕實力十不存一,也絕非尋常強者可比。
而蘇浩……
雖然喝了絕世好酒,雖然能打敗大妖皇,但終究……
沒有真正踏足那個境界。
“但紅紅在。”翠玉靈忽然說,“有她在,蘇浩……至少不會輸得太慘。”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歡都落蘭獨自站在庭院角落,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紫玉葫蘆。
葫蘆裡裝的是清心露,能解百毒,能寧神靜心。
但她現在不需要解百毒,不需要寧神靜心。
她需要的是勇氣。
勇氣去面對可能的結果。
“落蘭。”
歡都擎天不知何時走到了女兒身邊。
他抽著紫玉菸斗,煙霧繚繞中,聲音顯得格外低沉:“有些事,強求不來。”
歡都落蘭咬著嘴唇,不說話。
“蘇浩那小子,”歡都擎天繼續說,“心裡只有塗山紅紅。”
“從他願意為她戒酒七天,從他願意為她去死……你就該明白了。”
“我明白。”歡都落蘭的聲音有些哽咽,“可是父皇,明白和接受……是兩回事。”
歡都擎天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那就等吧。”他說,“等結果出來。無論是甚麼結果……都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