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極寒之地。
東方月初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原上走著。
他已經走了兩天了,按照地圖,千年寒潭應該就在前方三十里處。
但越是靠近,溫度就越低,風雪就越大。
現在他撥出的氣,瞬間就會凝結成冰晶。
掛在睫毛上,眉毛上,讓他看起來像個雪人。
“師父啊師父,”他一邊走一邊嘟囔,“您這任務,真是要了徒弟的命了……”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
雪很深,他沒摔疼。
但當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時,忽然覺得不對勁。
腳下的雪……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像有甚麼東西在雪下游走。
東方月初頭皮發麻,立刻催動靈力,想要騰空而起。
可就在這時,雪面炸開!
一條通體雪白,身長十丈的巨蟒從雪中竄出。
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那是北山特有的“冰霜蟒”,常年生活在極寒之地,以吞噬過往生靈為生。
成年的冰霜蟒,實力堪比道盟中的長老。
東方月初的修為不高,而且在這極寒環境中。
靈力運轉都慢了三分,怎麼可能擋得住?
他咬牙,從懷裡掏出蘇浩給的布袋,準備撕那張劍意符。
可還沒等他動手,異變突生!
冰霜蟒的血盆大口,在距離他頭頂三尺處,忽然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因為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它七寸處。
影子如刀,狠狠斬下!
“嘶——”
冰霜蟒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瘋狂翻滾,震得地動山搖。
它的七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
但流出的不是紅色血液,而是冰藍色的液體。
影子一擊得手,立刻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東方月初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發生了甚麼?
冰霜蟒……自己受傷了?
他仔細看去,發現冰霜蟒七寸處的傷口邊緣,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黑氣。
那黑氣正在腐蝕傷口,讓傷口不斷擴大。
冰霜蟒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不再理會東方月初,轉身就逃。
眨眼間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東方月初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我……我運氣這麼好?”
他當然不知道,就在他身後百丈處的雪丘上。
一隻通體漆黑的影狐正靜靜趴著,眼中閃爍著無奈的光芒。
影狐的任務是保護東方月初,但剛才那一下,它其實可以做得更隱蔽。
比如引開冰霜蟒,而不是直接出手。
但它太憋屈了。
黑狐一族甚麼時候幹過這種憋屈的事?
保護一個塗山的小子,還不能被發現?
所以它出手重了點,帶著點發洩的意思。
反正冰霜蟒跑了,東方月初安全了,任務完成了。
至於那絲殘留的黑氣……
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
影狐這樣想著,悄悄退入陰影中,繼續跟隨。
而千里之外的黑狐宮殿裡,黑狐娘娘透過水鏡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把水鏡砸了。
“蠢貨,笨蛋!”她破口大罵,“誰讓你用黑狐之力的?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但她罵歸罵,心裡卻更憋屈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
真的拿蘇浩沒辦法了。
那個臭醉鬼,用這種無法預料的方式,打亂了她最精心的佈局。
而她,還得捏著鼻子,幫他保護徒弟。
“蘇浩……”黑狐娘娘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等你婚禮那天,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她重新睜開眼時,紫瞳中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冰冷與算計。
既然東方月初暫時動不了,那就……
換個目標。
木蔑還在塗山。
那個道盟的年輕劍修,也是她夢境種子的目標之一。
而且,木蔑和蘇浩的關係,似乎也很親近。
“來人。”黑狐娘娘冷聲喚道。
一名戰將立刻出現在殿中。
“傳令給塗山那邊的暗線,”黑狐娘娘說,“從今天起,重點監視木蔑。”
“我要知道他每天做了甚麼,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還有……”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找個機會,讓他無意中發現一些真相。”
“關於蘇浩的真相,關於塗山的真相,關於……他師父的真相。”
戰將領命退下。
黑狐娘娘獨自坐在骨座上,望著虛空。
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毒。
“蘇浩,你以為你贏了?”
“不,我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算計。”
殿外,永恆的黑暗在翻湧。
而塗山的夜,依然寧靜。
只是這寧靜下,更多的陰謀,正在悄然滋生。
……
塗山後山的閉關洞府外,新搭起了一座簡陋的草廬。
草廬真的很簡陋。
四根木樁撐著茅草頂,三面漏風。
唯一能擋風的那面牆上還開了個大窗,正對著洞府石門。
廬內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
連被褥都沒有,石床上只鋪了層乾草。
但蘇浩就住在這裡。
他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天了。
三天來,他沒有離開過後山半步,沒有喝過一滴酒。
甚至沒有真正睡過覺。
只是偶爾在石床上打坐調息,更多時候是坐在石凳上,望著那扇緊閉的石門發呆。
石門後面,是正在閉關的塗山紅紅。
還有七天,紅紅就要出關了。
蘇浩算得很清楚:七天,一百六十八個時辰,一萬零八十分。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保持清醒。
保持警惕,保持……
隨時能出手的狀態。
這對他來說,很難。
比和六耳獼猴打一架還難,比走過黑風谷殺陣還難。
因為酒對他而言,不僅僅是愛好,是力量源泉,更是……習慣。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睜開眼睛看到光。
戒酒三天,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嘴裡發苦,喉嚨發乾。
腦袋發昏,手腳發軟。
看甚麼都覺得不對勁,聽甚麼都覺得煩躁,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讓他想拔劍。
但他忍住了。
因為這是他對容容的承諾,更是他對紅紅的承諾。
“紅紅啊,”他對著石門輕聲說,“你可得快點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可能真要憋瘋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浩沒有回頭。
他早就感應到了來人的氣息。
很熟悉,帶著南國特有的氣息,還有一絲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