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黑狐娘娘猛的站起身,長裙下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讓東方月初去找釀酒的材料?”
“就為了釀那該死的酒!”
蘇浩的迷惑行為,讓黑狐娘娘無法理解。
她走下骨座,赤足踏過滿地的玉簡碎片,在大殿中來回踱步。
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要將滿腔怒火都踩進地底。
“北山極寒之地……南國火山深處……西西域絕地……塗山後山禁地……”
她念著那些地名,每念一個,聲音就更冷一分,“這些地方,哪一個不是九死一生?哪一個不是連大妖都不敢輕易踏足?他居然讓他徒弟一個人去?”
她忽然停下,轉頭看向殿下跪著的戰將們,紫瞳中滿是寒光:“你們告訴我,蘇浩到底在想甚麼?他是不是瘋了?”
一名年長的戰將戰戰兢兢抬頭:“娘娘息怒……或許……”
“或許蘇浩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東方月初歷練……”
“這是一場試煉……”
“歷練?”黑狐娘娘冷笑,“歷練到那些地方去?那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東方月初甚麼修為?就算有塗山的保命手段,能在千年寒潭的冰妖手下活命?能在赤炎山的熔岩巨獸口中逃生?”
她越說越氣,聲音幾乎是在嘶吼:“他這是讓徒弟去送死!”
“他根本不在乎東方月初的死活,那個醉鬼,那個腦子裡只有酒的廢物!”
殿中一片死寂。
許久,黑狐娘娘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冷靜下來的後果,是更深沉的惱怒和無奈。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東方月初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她的計劃,那個精心策劃了數月,以蘇浩和塗山紅紅的婚禮為舞臺。
以東方月初和木蔑為關鍵棋子的計劃,不能沒有東方月初。
那是她佈下的暗棋,是關鍵時刻能扭轉局面的殺手鐧。
夢境通幽之術,已經悄悄在東方月初和木蔑靈魂中種下了種子。
只等婚禮那天,她一聲令下,種子發芽。
兩人就會在蘇浩最不設防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可現在,東方月初跑了。
跑到那些連她都不敢說,能全身而退的絕地裡去了。
萬一他死了呢?
萬一他受傷太重,靈魂受損,夢境種子失效呢?
萬一他被那些絕地中的古老存在,控制了心智呢?
“該死……”黑狐娘娘咬牙切齒,“蘇浩,你這是在逼我。”
她重新坐回骨座,閉上眼。
紫黑色的霧氣從她身周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水鏡。
鏡中,東方月初的身影顯現。
他正在一片茫茫雪原上跋涉。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能見度不足三丈。
他裹著厚厚的裘衣,臉凍得通紅,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
因為雪已經沒過膝蓋。
他要去的地方,是北山極寒之地的千年寒潭。
按照蘇浩給的清單,他需要採集“千年寒潭水”。
黑狐娘娘看著鏡中,那個在風雪中艱難前行的少年,氣得幾乎要吐血。
“蠢貨……都是蠢貨……”她喃喃自語,“一個敢派,一個敢去……”
她抬手,想施法把東方月初拽回來。
以她的實力,隔著千里攝個人回來。
雖然消耗大,但也不是做不到。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行。
不能這麼做。
一旦她出手,就會暴露自己。
蘇浩那個怪物,對氣息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她若是動用大法力,蘇浩一定能察覺到。
到時候,不僅計劃會暴露。
她這些年在塗山周邊的佈置,也可能被連根拔起。
“保護他。”黑狐娘娘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殿下戰將們愣住了。
“娘娘……您是說……”
“我說,保護他。”黑狐娘娘睜開眼,紫瞳中滿是憋屈和憤怒,“派影狐去,暗中跟著東方月初。”
“不能讓他死,不能讓他受太重的傷,更不能讓他被其他勢力控制。”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也不能讓他發現。如果發現了,就說是……”
“塗山容容派去保護他的。”
戰將們面面相覷。
這算甚麼事?
她們黑狐,專門玩弄人心,製造悲劇的黑狐。
居然要去保護一個人族的小子?
而且還是暗中保護,不能暴露?
“娘娘,”一名戰將小心翼翼的問,“那如果東方月初真的遇到生命危險……”
“救他。”黑狐娘娘說得斬釘截鐵,“不惜一切代價救他。”
“但要偽裝成意外,偽裝成巧合,偽裝成……他自己命大。”
她說得憋屈,戰將們聽得更憋屈。
這簡直是她們黑狐歷史上,最憋屈的任務。
“還有,”黑狐娘娘想起了甚麼,“通知我們在各處的暗線。”
“東方月初要去的地方,提前清理一下。”
“那些太危險的東西,能趕走的趕走,能引開的引開。”
“總之,不能讓他真死在那裡。”
戰將們領命退下。
等大殿中只剩下自己時,黑狐娘娘終於不再壓抑,一拳砸在骨座的扶手上。
“轟!”
扶手應聲而碎,碎片如箭般射向四周,深深嵌入牆壁。
“蘇浩……蘇浩!”她咬牙切齒的念著這個名字,“你最好祈禱,你的徒弟真能活著回來。否則……否則……”
否則甚麼?
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拿蘇浩沒甚麼辦法。
那個醉鬼,那個整天不務正業的傢伙,偏偏實力強得離譜。
偏偏又不在乎世俗規矩,偏偏……
總能做出些讓她措手不及的事。
就像這次。
正常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關鍵徒弟派出去找釀酒材料嗎?
不會!
正常人會為了釀一罈酒,讓徒弟冒生命危險去那些絕地嗎?
不會!
可蘇浩會。
而且做得理直氣壯,做得理所當然。
“他到底……”黑狐娘娘喃喃自語,“是太聰明,還是太蠢?”
如果是太聰明,那說明蘇浩已經看穿了她的計劃。
故意把東方月初支開,打亂她的佈局。
如果是太蠢……
那她居然被一個蠢貨打亂了計劃,豈不是更丟人?
想來想去,黑狐娘娘更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