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啊……”蘇浩灌了口酒，望向西北方向，“那地方，確實適合打架。”
東方月初湊過來：“師父，咱們去嗎？”
“去啊，為甚麼不去？”蘇浩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沙土，“人家都下戰書了，不去多不給面子。”
木蔑有些擔憂：“師父，那裡環境特殊，對您的發揮不利。”
“不利？”蘇浩笑了，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對我是不利，對她就有利了？”
他翻身上車，一抖韁繩：“走吧，改道黑風谷。早點打完，早點回家喝酒。”
馬車轉向，駛入更加荒涼的戈壁。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前方，是絕地，是陷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決。
蘇浩又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的抹去。
醉眼朦朧中，他彷彿看到了以前，那個他追著打了三座山的金甲女子。
“六耳啊六耳，”他輕聲自語，“許久不見，你倒是長本事了。”
“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能接我幾劍。”
風起，沙揚。
車轍在戈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跡，一路向北，延伸向那片連妖族都聞之色變的死亡之地。
黑風谷。
六耳獼猴，在那裡等著他。
……
黑狐宮殿深處，那團永不止息的黑暗霧氣劇烈翻湧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骨座之上，黑狐娘娘手中的信紙已經化為飛灰，但她紫色瞳孔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燒。
那不是熾熱的火焰，而是某種更冰冷 更陰毒的東西。
如同萬年寒冰下的毒泉。
“蠢貨……”這兩個字從她齒縫間擠出，帶著淬毒般的恨意，“自以為是的蠢貨！”
殿下，幾隻黑狐戰將跪伏在地，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它們能感覺到娘娘的憤怒，那不僅僅是計劃受挫的惱火。
更是一種被輕視，被愚弄的屈辱。
“本座千辛萬苦佈下的局，她倒好，一巴掌全掀翻了！”
黑狐娘娘猛地站起身，身周黑霧如活物般扭動，“主動暴露位置？公然下戰書？她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一名膽大的戰將小心翼翼抬頭：“娘娘息怒……六耳獼猴畢竟是傲來國的小姐，行事向來……隨心所欲。”
“隨心所欲？”黑狐娘娘冷笑，“她那是沒腦子！”
她走下骨座，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走一步，地面就浮現出一道黑色的焦痕。
那是冥火，是她憤怒的具現。
“蘇浩是甚麼人？那是能在醉酒狀態下，從塗山紅紅手裡全身而退的怪物！”
黑狐娘娘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歡都擎天那場切磋，表面是平手，但你們知道本座安插在塗山的眼線看到了甚麼？”
她停在一面水鏡前。
鏡面泛起漣漪，顯現出幾日前塗山客房的景象。
歡都擎天關上門後，瞬間佝僂下去。
嘴角溢位的紫黑色血跡，還有胸口那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劍痕。
“看到了嗎？”黑狐娘娘指著水鏡，“歡都擎天受傷了，而且是暗傷。”
“蘇浩那小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聲無息的給了南國毒皇一個下馬威！”
戰將們倒吸一口涼氣。
它們知道毒皇的實力。
那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萬毒之體號稱能腐蝕萬物。
這樣的存在，居然在“點到為止”的切磋中吃了暗虧？
“蘇浩不是打不過歡都擎天，”黑狐娘娘一字一句的說，“他是在用最巧妙的方式宣告。”
“塗山新一代，已經成長到可以和老一輩平起平坐，甚至……超越的地步。”
她轉身，紫瞳掃過跪了一地的戰將：“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那個醉醺醺的小子，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每一次醉酒，每一次胡鬧，每一次看似衝動的行為。”
“背後都可能藏著，塗山容容那隻小狐狸的算計！”
大殿陷入死寂。
“而六耳獼猴……”黑狐娘娘的聲音忽然變得疲憊，那是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她以為蘇浩實力衰退？以為他連歡都擎天都打不過？”
“她根本不知道，那場平局本身，就是蘇浩實力深不可測的證明！”
一名戰將遲疑道：“娘娘，或許……六耳獼猴另有底牌？畢竟她是傲來國小姐，說不定……”
“底牌？”黑狐娘娘打斷它，“她最大的底牌，就是她的傲慢！”
“她看不起圈內所有生靈，包括塗山紅紅，包括本座，現在也包括蘇浩。”
“她以為自己是傲來國的公主，就可以為所欲為，卻不知道……”
她走到窗邊，如果那扭曲虛空中的一道裂縫，可以稱為“窗”的話。
“不知道真正的怪物，往往就藏在她最看不起的地方。”
大殿再次沉默。
許久，一名年長的黑狐戰將低聲問：“娘娘，那我們……放棄這個計劃？”
“放棄？”黑狐娘娘笑了，笑容冰冷而詭異，“為甚麼要放棄？六耳獼猴想玩火，本座就幫她添把柴。”
她走回骨座，重新坐下，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訣。
黑霧從她掌心湧出，凝聚成一支黑色的筆和一張黑色的紙。
“本座要寫一封信。”黑狐娘娘提起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紫黑色的字跡，“提醒一下那位驕傲的小姐，她即將面對的，到底是甚麼樣的對手。”
“娘娘要提醒她？”戰將們愣住了。
這不是資敵嗎？
“這不是提醒，這是……”黑狐娘娘筆下不停，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激將。”
她太瞭解六耳獼猴了。
那位小姐的性格，她早就摸透了。
你越說她不行，她越要證明自己行。
你越說某人厲害，她越要去踩一腳。
所以這封信，表面上是在提醒六耳獼猴小心蘇浩，實際上字裡行間都藏著挑釁。
“蘇浩此人深不可測，小姐切莫輕敵。”
意思是，你可能會輸。
“他與毒皇一戰看似平手，實則遊刃有餘。”
意思是，他根本沒出全力，而你連他的底都摸不到。
“黑風谷環境特殊，然蘇浩之酒道不受限制，小姐當謹慎行事。”
意思是，你選的主場對他沒用，你算計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