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域邊境往西三千里,有一片被稱為“無盡沙海”的絕地。
這裡終年風沙肆虐,天地間除了黃沙便是灼熱,連最耐旱的妖獸都不願在此棲息。
而在沙海的最深處,隱藏著一處綠洲。
這是傲來國設在圈內,數量眾多的據點之一。
綠洲中央,一座完全由白色玉石建造的宮殿靜靜矗立。
宮殿的風格與圈內任何建築都不同,線條簡潔到近乎冷酷。
通體無雕無飾,只在屋簷四角各蹲著一隻石猴雕像。
猴眼用某種紅色寶石鑲嵌,在日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殿內,六耳獼猴正斜倚在一張寬大的玉座上。
她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金色戰甲,而是換了一身寬鬆的白袍。
六隻耳朵軟軟的垂在腦後,隨著她翻看手中玉簡的動作微微晃動。
那張臉美得近乎凌厲,眉梢眼角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小姐。”
殿下一名身穿灰色勁裝的男子,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新的玉簡:“塗山最新情報。”
六耳獼猴眼皮都沒抬,只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玉簡便自動飛入她手中。
神識探入,片刻後,她忽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開始還很輕,漸漸越來越響,最後變成毫不掩飾的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震得殿柱都在微微顫動。
殿下跪著的男子頭埋得更低,不敢出聲。
“平手?”六耳獼猴笑夠了,把玉簡隨手扔在一旁,嘴角還掛著譏諷的弧度。
“蘇浩那小子,和歡都擎天那老毒物打了個平手?”
“是。”男子低聲回答,“三日前在塗山演武場公開切磋,觀戰者超過五百。最後雙方各退三步,以平局收場。”
“歡都擎天……”六耳獼猴坐直身子,六隻耳朵同時豎了起來,這是她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那老毒物三百年前我見過一次。那時他為了鎮壓南國邊境的瘴氣暴動,修為損耗了三成,實力也就勉勉強強。”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冰涼的白玉地面上,緩緩踱步:“這三百年他就算有所恢復,頂多也就恢復全盛時期的七八成。而蘇浩……”
六耳獼猴眼中閃過以前,不堪回首的畫面。
那時她剛釀好一罈“千年猴兒酒”,埋在最深處的靈脈中溫養。
結果不知怎麼被蘇浩那小子摸到了地方,不但把酒挖出來喝了,還留了張字條。
“酒不錯,就是埋得深了點,下次放門口。”
她當時氣得追殺蘇浩三座山,兩人從圈內打到圈外邊緣,交手無數次。
最後蘇浩藉著酒勁,使出一式她從未見過的劍招,硬生生把她打廢。
那式劍招,六耳獼猴記到現在。
“能夠和我較量的男人,”六耳獼猴停在殿窗前,望著窗外綠洲的景色,聲音裡滿是不解。
“現在居然和歡都擎天打個平手?這麼多天,他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殿下男子小心翼翼道:“或許……是毒皇這些年又有精進?”
“精進?”六耳獼猴嗤笑,“歡都擎天的路早就走到頭了。”
“萬毒之體聽起來唬人,實則限制極大。他若真能突破,早就不是現在的樣子了。”
她轉身,六隻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資訊。
“”只有一個解釋,蘇浩的實力,不增反減。”
“為何會如此?”男子問。
“酒。”六耳獼猴吐出這個字,眼中滿是鄙夷,“那小子嗜酒如命,整日醉醺醺的。酒能助他悟道,也能毀他根基。”
“他怕是喝壞了腦子,也喝廢了修為。”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蘇浩天賦再高,整日沉溺酒鄉,不務正業。
實力衰退是必然的。
而歡都擎天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千年修行底子在那。
此消彼長之下,打個平手也就不奇怪了。
“可笑。”六耳獼猴重新坐回玉座,翹起腿,白袍下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塗山紅紅何等人物,居然要嫁給這種自甘墮落的酒鬼。真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明珠暗投,鮮花插在牛糞上。
殿下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小姐,三公子傳訊說,他不久後便到,讓您等他來了再做打算。”
“等他?”六耳獼猴眉頭一挑,“等他來了,我還有出手的機會嗎?”
男子不敢接話。
傲來國小姐與三公子之間的微妙競爭,在傲來國不是秘密。
小姐雖為女子,但天賦極高,心氣更高。
一直想證明自己不輸三公子。
而三公子則老成持重,凡事求穩,常勸小姐不要衝動。
這次抓捕梵雲飛,本是小姐私自行動。
三公子得知後大為光火,星夜兼程趕來,就是想在她惹出更大麻煩前收拾殘局。
“三弟總是這樣,”六耳獼猴冷哼一聲,“區區一個蘇浩,一個醉鬼,還需要他親自出手?”
她手指在玉座扶手上輕輕敲擊,六隻耳朵隨著敲擊節奏微微擺動。
“梵雲飛嘴硬,死活不願意協助我對付蘇浩。我本想慢慢磨他,等三弟一起來的。”
六耳獼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小姐的意思是?”
“用梵雲飛做餌,釣蘇浩這條魚。”六耳獼猴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既然他實力大不如前,那我何必等三弟來?”
”獨自擒下蘇浩,足夠我在父王面前揚眉吐氣了。”
男子臉色一變:“小姐,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蘇浩雖可能實力衰退,但畢竟……”
“畢竟甚麼?”六耳獼猴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如他?”
“屬下不敢!”男子額頭滲出冷汗,“只是塗山勢大,若真傷了蘇浩,恐怕……”
“誰說我要傷他?”六耳獼猴笑了,“我只是請他來傲來國做客而已。”
“等他到了我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隨我拿捏?”
她站起身,白袍無風自動:“傳令下去,給塗山送個訊息。”
“就說梵雲飛在我手裡,想要人,就讓蘇浩親自來黑風谷領。”
“黑風谷?”男子一愣,“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