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多久。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急匆匆的朝醉劍居趕來。
東方月初和木蔑。
兩人在院門外相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準備好了嗎?”東方月初問。
木蔑點頭:“準備好了。”
兩人不再多言,推開院門。
屋頂上,蘇浩看著他們,嘆了口氣:“看來,今晚這酒是喝不安生了。”
他翻身落下,酒葫蘆掛在腰間。
“說吧,甚麼事?”
東方月初和木蔑同時開口:“師父,梵雲給我們託夢了。”
蘇浩握著酒葫蘆的手,微微一頓。
醉劍居的院子裡,夜風帶著塗山特有的花香拂過。
院角的幾株月華樹正開著花,花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暈。
隨風飄落幾片,落在石桌上。
東方月初和木蔑站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夢境中的景象,說了個清楚。
梵雲飛被囚的金籠、六耳獼猴的身影、那片荒漠的座標……
甚至最後那個模糊的,蘇浩倒地的畫面。
木蔑猶豫了一下,也說了出來。
“師父,你要小心,最近你可能有血光之災。
說完後,兩人都看著蘇浩,等待師父的反應。
蘇浩沒說話,只是慢悠悠的拔開酒葫蘆塞子,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滿足的眯起眼,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東方月初點頭。
“那你們覺得,”蘇浩放下酒葫蘆,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託夢的真是梵雲飛?”
這個問題讓東方月初和木蔑都是一愣。
“不是他還能是誰?”東方月初下意識反問,“夢境裡明明……”
“梵雲飛認識你嗎?”蘇浩打斷他。
“呃……”東方月初噎住了。
他和梵雲飛都沒有見過面,怎麼可能認識?
師父這不是在說廢話嗎?
等等,好像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蘇浩又看向木蔑:“認識你嗎?”
木蔑搖頭:“僅聞其名,未見過面。”
“那問題來了。”蘇浩晃了晃酒葫蘆,“一個不認識你們的人,遇險了,為甚麼偏偏託夢給你們兩個?”
“塗山這麼多人,他不託夢給紅紅、不給容容、不給雅雅,也不給和他有交情的西西域舊部,就找你們兩個毛頭小子?”
東方月初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而且,”蘇浩繼續分析,語氣懶洋洋的,眼神卻清明得可怕,“託夢這種法術,消耗不小。”
“梵雲飛若真被六耳獼猴囚禁,還能有餘力施展這麼精妙的託夢之術。”
“把座標、場景、甚至對手是誰都傳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最大的月華樹下,仰頭看了看月亮:“真要託夢求救,直接找紅紅不是更有效?”
“紅紅一出關,六耳獼猴也得暫避鋒芒。”
木蔑的臉色變了:“師父的意思是……這夢境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蘇浩轉過身,咧嘴一笑,“是壓根就是個陷阱。”
“有人想借你們的嘴,把這事兒告訴我,引我去那個地方。”
東方月初倒吸一口涼氣,一瞬之間他想了很多。
腦子裡靈光一閃,忍不住脫口而出。
“黑狐!”
“還算不笨。”蘇浩走回石桌旁坐下,“能用夢境通幽之術,又跟咱們塗山過不去的,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黑狐狸,還能有誰?”
木蔑握緊了拳頭:“那梵雲飛遇險的事……”
“應該是真的。”蘇浩的表情嚴肅了些,“黑狐想引我入局,總得有點真東西。梵雲飛多半真落在六耳獼猴手裡了,否則騙不了人。”
東方月初腦子轉得飛快:“所以黑狐知道梵雲飛被抓,就故意把這個訊息透過夢境傳給我們,想借刀殺人?”
“讓我們請您去救人,然後您和六耳獼猴打起來,她們坐收漁翁之利?”
“差不多是這意思。”蘇浩又灌了口酒,“而且這計策不算差。一石三鳥。”
“我若不去,見死不救,傳出去名聲受損。我若去,和六耳獼猴衝突,無論誰贏誰輸,對黑狐都有利。”
“就算我們和平解決,也能消耗我的時間和精力,耽誤紅紅出關前的準備。”
木蔑深吸一口氣:“好毒的算計。”
“毒?”蘇浩笑了,“這才哪到哪。”
“黑狐那些彎彎繞繞,我雖然懶得琢磨,但見得多了,也就摸清套路了。”
“無非是玩弄人心,挑撥離間,借刀殺人那幾招。”
東方月初眼珠一轉,立刻拍馬屁:“師父英明!”
“要不是您看穿這陰謀,我和木蔑就真中計了!還得是您啊,一眼就看穿黑狐那點小伎倆!”
木蔑也由衷道:“師父洞若觀火,弟子佩服。”
兩人都以為,蘇浩既然看穿了這是陷阱。
肯定會選擇按兵不動,從長計議。
然而……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蘇浩說。
“啊?”東方月初和木蔑同時愣住。
“師父,您不是說這是陷阱嗎?”東方月初不解。
“是陷阱啊。”蘇浩理所當然的說,“所以呢?”
“所以……咱們不該去啊!”
“為甚麼不去?”蘇浩反問,“有人搭好了戲臺子,咱們不去唱一出,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番苦心?”
他看著兩個年輕人困惑的表情,笑了笑:“而且,就算沒有這陷阱,這趟我也得走。”
“為甚麼?”木蔑問。
“因為容容的任務啊。”蘇浩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展開,上面是塗山容容娟秀的字跡:
“西西域來報,梵雲飛皇子失蹤月餘,疑與傲來國有關,此事需查。若得線索,可往探查。附:路費已預支,從你下月酒錢里扣。容容。”
紙條最後還畫了個笑眯眯的狐狸臉。
東方月初接過紙條看了,嘴角抽搐:“所以……容容姐早就知道梵雲飛失蹤了?”
蘇浩把紙條收好,“西西域那邊不敢聲張,怕引起動盪,就悄悄聯絡了塗山。”
“容容這段時間一直在查,昨天剛鎖定範圍,正好是你們夢境裡的那個座標。”
木蔑恍然大悟:“所以黑狐娘娘自以為設了個巧局,其實早就落在容容姑娘的算計裡了?”
“差不多。”蘇浩伸了個懶腰,“容容那丫頭,八百個心眼子。”
“她查到了線索,但不確定是不是陷阱,正好你們做了那個夢,她就順水推舟,讓我去看看。”
“反正有沒有陷阱,我都得去。”
東方月初忍不住問:“那容容姐怎麼不直接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