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洞穴中,空間在這裡扭曲成詭異的旋渦。
這裡沒有日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混沌與暗影。
在這片常人無法理解,無法踏足的領域深處。
一座完全由黑色晶石構築的地下宮殿,建造在這裡。
宮殿正殿,黑狐娘娘正端坐在一張巨大的骨座上。
她的面容隱藏在湧動的黑色霧氣之後,只有一雙妖異的紫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著,如同兩顆冰冷的星辰。
“平局?”
她手中的水晶球,正倒映著塗山演武場的最後一幕。
蘇浩與歡都擎天各自後退三步,拱手致意。
畫面中的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氣氛和諧得刺眼。
“咔!”
水晶球表面突然出現一道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轉眼間,這件能窺探萬里的法寶就碎成了齏粉,從黑狐娘娘指縫間簌簌落下
殿中侍立的幾隻黑狐戰將,嚇得渾身一顫。
齊齊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一個平局……”黑狐娘娘的聲音從霧氣後傳來,平靜得令人心悸,“好一個點到為止……”
她緩緩從骨座上站起,周身的黑霧翻騰得更加劇烈,幾乎要凝成實質。
殿中的溫度驟降,空氣裡瀰漫開一股腐壞與絕望的氣息。
“本座故意洩露訊息,讓半個妖界都知道這場切磋,就是想讓歡都擎天騎虎難下,不得不與蘇浩全力一戰。”
黑狐娘娘一步步走下骨座,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那老毒物活了千年,最看重臉面。眾目睽睽之下,他絕不會放水。”
她停在破碎的水晶球殘骸前,腳尖輕輕碾過那些碎片。
“兩敗俱傷是最好的結果。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能逼出蘇浩的底牌,讓他受些傷,耗些元氣。”
黑狐娘娘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可現在呢?平局?點到為止?兩個人都完好無損的下場,還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樣?”
一隻膽子稍大的黑狐戰將顫抖著開口:“娘娘息怒……或許,或許是毒皇年紀大了,不敢全力……”
“蠢貨!”黑狐娘娘厲聲打斷,袖袍一揮。
那黑狐戰將頓時如遭重擊,慘叫著飛出去。
撞在殿柱上,化作一團黑霧消散了。
餘下的黑狐戰將跪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裡。
“歡都擎天不敢全力?”黑狐娘娘冷笑,“你們太小看那個老毒物了。”
“他敢在塗山的地盤和蘇浩切磋,就說明他有足夠的自信,至少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她重新走回骨座,卻沒有坐下。
而是站在座前,望著虛空中某個方向。
彷彿能穿透層層空間,看到塗山的景象。
“問題出在蘇浩身上。”黑狐娘娘沉吟,“那小子看似莽撞,實則……不,不是他。以他的性格,有架打絕不會手下留情。除非……”
紫瞳中閃過銳利的光。
“除非有人提前囑咐過他。”
“塗山容容。”黑狐娘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一定是那隻小狐狸。整個塗山,最精於算計的就是她。”
“紅紅閉關,雅雅衝動,只有容容能想到這一層。”
“用一場看似公平的切磋,既展示實力,又給南國留足面子,還讓外界摸不清塗山的深淺。”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
“好手段。”黑狐娘娘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寒意,“真是好手段。”
“本座算計了歡都擎天的驕傲,她卻算計了本座的算計。塗山三當家,名不虛傳。”
大殿中一片死寂。
許久,黑狐娘娘重新坐回骨座,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與危險:“不過,一計不成,本座還有一計。”
“而且這一計……他們絕對想不到。”
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蠕動的黑色霧氣。
霧氣中隱約可見兩個人影。
一個是少年,另外一個也是少年。
“東方月初,木蔑。”黑狐娘娘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塗山與道盟年輕一代中最有潛力的兩個小傢伙。更重要的是……他們和蘇浩的關係都不淺。”
東方月初是蘇浩的親傳弟子,雖然整天被追著打,但師徒名分在那。
木蔑也是蘇浩的弟子,雖然是記名的。
“而這兩個小傢伙,還有一個共同的任務。”黑狐娘娘手中的霧氣開始變化,顯現出一片黃沙漫天的景象,“那就是尋找梵雲飛。”
西西域皇子梵雲飛,百年前與厲雪揚結下轉世續緣,卻因種種誤會和阻礙。
至今未能圓滿。
這件事在妖族高層中不是秘密。
因此塗山能借助梵雲飛的力量。
“六耳獼猴那個瘋子……”黑狐娘娘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她抓梵雲飛,本是為了對付蘇浩。但本座可以借她的手,下一盤更大的棋。”
她掌心霧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色的夢境結晶。
結晶內部,無數畫面飛速閃過。
梵雲飛被囚禁的景象、六耳獼猴的身影、某個隱秘的座標……
“本座會再次透過夢境通幽之術,將這個資訊同時植入東方月初和木蔑的夢中。”
黑狐娘娘把玩著結晶,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以他們的性格,得知梵雲飛遇險,絕不會坐視不理。”
“但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六耳獼猴的對手。”一隻黑狐戰將小心翼翼的說。
“所以他們一定會去找蘇浩。”黑狐娘娘接話,語氣篤定,“東方月初是蘇浩的徒弟,木蔑也是蘇浩的徒弟。”
“而且梵雲飛是為了幫助塗山而來,是塗山的朋友。這份人情,蘇浩得還。”
她站起身,將夢境結晶拋向空中。
結晶懸浮在大殿中央,開始散發出詭異的波動。
“只要蘇浩離開塗山,前往六耳獼猴的地盤……”黑狐娘娘眼中紫光大盛,“就有好戲看了。”
“娘娘英明!”黑狐戰將們齊聲恭維。
“六耳獼猴那瘋子,仗著自己是傲來國三小姐,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黑狐娘娘冷笑著,“蘇浩若去要人,以她和蘇浩之間的恩怨。衝突,是必然的。”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有戰將明白了她的用意,“無論誰傷,對我們都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