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蘇大爺！您可算來了，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老闆娘的聲音又尖又亮，試圖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快步上前，卻又在距離蘇浩三步遠的地方，恰到好處的停下。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您可是有日子沒光顧小店了！今天是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快快，裡邊請！”
她的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目光卻小心翼翼的在蘇浩臉上掃過。
似乎在判斷他今日的醉意深淺，以及心情如何。
蘇浩對滿堂的寂靜，和老闆娘那過度熱情的反應早已見怪不怪。
他隨手將空酒葫蘆，往旁邊一張空桌上一放。
那張桌原本坐著的兩個小妖，早已溜到牆角。
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嚇得附近幾個客人一哆嗦。
他這才懶洋洋的開口。
“老闆娘，生意不錯嘛。老規矩，頂樓雅間，清靜。”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更盛，連連點頭：“好嘞好嘞，頂樓一直給您留著呢！清淨，絕對清淨！”
她心裡卻暗自叫苦，頂樓哪是“留”的，根本是不得不空著。
這位爺一來，別說頂樓，整個酒館能留下一半客人就算燒高香了。
她目光一轉，落在蘇浩身後那位容貌豔麗，氣質獨特。
明顯不是塗山本地人的紫衣女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但面上依舊熱情：“這位姑娘是……？”
“哦，這位是南國的毒娘子。”蘇浩很自然地介紹道，“今天她請客。”
“請客”兩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響亮，彷彿生怕別人聽不見。
老闆娘眼中那一絲同情，瞬間變成了“果然如此”的嘆息。
但臉上笑容不變，對著毒娘子微微頷首：“原來是南國的貴客，失敬失敬。毒娘子姑娘能光臨小店，真是三生有幸！”
毒娘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她能感覺到，老闆娘那熱情的笑容下，看自己的眼神。
分明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宰的……冤大頭？
或者即將踏入火坑的可憐人？
蘇浩似乎很滿意老闆娘的“懂事”，擺了擺手：“別廢話了，趕緊上酒！先來兩壇……不，三壇烈焰紅唇！再弄幾個下酒的小菜，要快的！”
“好嘞，馬上就來，您二位樓上請！”老闆娘親自引路，帶著蘇浩和毒娘子。
穿過死寂的一樓大堂，走向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他們所過之處，沿途的客人紛紛低頭。
或假裝專注研究桌上的木紋，或拼命往嘴裡灌酒掩飾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三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一樓大堂裡那凝固的空氣，才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攪動。
重新開始緩慢流動。
低低的，心有餘悸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響起。
“呼……嚇死我了，蘇大爺今天怎麼來了？”
“還好，看著還沒喝多……”
“那個南國女人是誰？新來的冤大頭？”
“噓，小聲點！想被聽見嗎？快喝，喝完趕緊走……”
“老闆娘真不容易啊……”
而在通往頂樓的狹窄樓梯上，毒娘子忍不住低聲問引路的老闆娘：“老闆娘，為何……要將我們安排在頂樓？下面似乎還有很多空位？”
她注意到一樓其實還有很多空桌，尤其是蘇浩進來後，似乎又空了幾張。
老闆娘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一絲苦笑：“姑娘是第一次跟蘇大爺來喝酒吧？”
毒娘子點點頭。
老闆娘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幾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蘇大爺他……嗯，酒品比較……獨特。”
“喝高興了，興致來了，偶爾喜歡……活動活動筋骨，或者吟詩作對甚麼的。”
“這動靜嘛，有時候稍微大了點。在一樓，容易……誤傷客人，打壞桌椅。”
她頓了頓，補充道：“頂樓就他一位客人，地方也寬敞些，就算……”
“嗯，就算動靜大了，也波及不到下面。主要是……安全。”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毒娘子：“……”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甚麼“雅間清靜”，分明是“危險隔離區”！
這老闆娘是怕蘇浩喝醉了發酒瘋，把整個酒館給拆了，或者誤傷其他客人。
所以才特意把他安排在，頂樓這個“單人包廂”裡。
這得是經歷過多少次“誤傷”，才總結出的寶貴經驗啊！
她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一層。
連開酒館的，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老闆娘都如此“未雨綢繆”。
可見蘇浩“醉酒活動”的威力……
很快，他們來到了頂樓。
這裡果然“清靜”。
整個一層，除了必要的桌椅和幾盆耐活的綠植，空無一人。
窗戶敞開，可以俯瞰小半條街道，風景倒是不錯。
但毒娘子此刻哪有心情欣賞風景？
她只覺得這空曠的環境，更像是一個……即將上演“醉漢暴走”戲碼的舞臺。
老闆娘麻利的擦乾淨一張靠窗的桌子，請兩人坐下，然後如蒙大赦般飛快下樓去準備酒菜了。
頂樓只剩下蘇浩和毒娘子兩人。
蘇浩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望著窗外的街景，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毒娘子卻有些坐立不安，她看著蘇浩，又看看空曠的四周。
心中那點“套取情報”的心思，已經被對自身安全的擔憂壓下去大半。
她現在只希望，這頓酒能快點開始，快點結束，而這位個男人……
今天最好能保持清醒。
至少，別把她當成“活動筋骨”的物件。
樓下的喧囂聲隱隱傳來，與頂樓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毒娘子忽然覺得，樓下那些看似驚恐躲避的客人們，或許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頂樓雅間，窗明几淨，清風徐來。
本該是個愜意小酌的好去處。
然而對於毒娘子而言，此刻卻如同坐在佈滿細針的氈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難言的煎熬。
蘇浩大爺般地靠坐在主位，將空酒葫蘆放在手邊，一副東道主的架勢。
對著神色略顯緊繃的毒娘子大手一揮，語氣豪爽得彷彿是他做東。
“毒娘子，別拘束！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喜歡吃甚麼，隨便點！”
“千萬別跟我客。這忘憂閣別看門面小，幾樣招牌菜還是很有特色的，包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