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蘇浩大手一揮,“歡都老兒要是問起,你就說是我硬拉著你去的。”
“為了南國與塗山的友誼,你不得不虛與委蛇,陪我喝了幾杯。他還能怪你不成?”
毒娘子失笑,搖了搖頭。
這個男人,真是……讓妖無可奈何。
她轉身對侍衛吩咐了幾句,然後對蘇浩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公子,請。”
於是,原本劍拔弩張的“闖門”事件。
戲劇性的演變成了,一場由毒娘子買單的“酒局”。
蘇浩拎著空酒葫蘆,哼著小曲,悠哉悠哉的朝著他口中的酒樓走去。
毒娘子跟在他身後,看著那懶散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男人,看似荒誕不羈,實則心思難測。
今日這酒,恐怕不那麼好喝。
但她別無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應對了。
至少,公主那邊,暫時是安全了。
客院深處,那間被特意加強過隔音,與防護結界的公主閨房內。
歡都落蘭正煩躁的來回踱步。
她身上那套華麗的南國裙裝已經有些凌亂,顯示出主人此刻極不平靜的心緒。
精緻的妝容,也難掩眉宇間的焦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方才院落門口的動靜,雖然被結界阻隔了大半。
但她修為不弱,又刻意凝神感知。
蘇浩與毒娘子之間,那場並不算激烈的“對峙”,以及隨後的對話。
還是斷斷續續,模模糊糊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當聽到蘇浩那熟悉的,帶著憊懶笑意的聲音響起時,歡都落蘭的心臟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動。
她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衝到門邊。
手指都已經搭在了門閂上,卻又像是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他來了,他真的來找我了!
可是……父皇嚴令禁止……
如果我出去見他,父皇一定會震怒。
說不定會立刻強行帶我離開塗山,甚至可能與蘇浩發生衝突……
但若不見……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故意躲著他?
會不會生氣?
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激烈交戰。
一方面,她渴望見到蘇浩,想知道他為何而來。
多半是為了酒,但或許……
也有那麼一點點是為了她?
更想親口告訴他自己的擔憂,提醒他傲來國的危險,甚至……
想問問他對自己的看法。
另一方面,父親嚴厲的警告,南國可能面臨的危機。
以及自己對蘇浩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愫,可能帶來的麻煩。
又像沉重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腳步。
她就這樣僵在門後,聽著外面蘇浩的聲音從輕鬆調侃,到略帶強勢的追問。
再到與毒娘子那隱約的妖力碰撞……
她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不會強闖進來?
如果他強闖,毒娘子她們肯定攔不住……
到時候場面一定會很難看,父皇那邊……
可是……
如果他真的為了見我,不惜得罪父皇,強闖進來……
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也很在意我?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備受煎熬。
她既隱隱期待著,蘇浩能展現出那份“為了她不顧一切”的強勢。
又無比擔憂這樣做的後果會讓蘇浩與南國,與父皇的關係徹底惡化,將她置於更加兩難的境地。
就在她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外面的對話風向卻陡然一變。
毒娘子以死相挾,哀求蘇浩不要為難。
而蘇浩……他竟然就這麼……放棄了?
不僅放棄了強闖,還轉而提出了那個,讓歡都落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要求。
讓毒娘子請他喝酒?
喝……酒!
還是讓毒娘子請!
歡都落蘭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惱怒,和委屈如同火山般猛的湧上心頭。
蘇浩!
你……你這個混蛋!
臭酒鬼,沒心沒肺的木頭!
我在這裡為你擔心,為你糾結,甚至違逆父皇的心意偷偷聽著外面的動靜。
你倒好。
見不到我,轉頭就拉著別的女人去喝酒。
還是毒娘子!
毒娘子雖然是她南國的太保,是她的長輩和屬下。
但也是個容貌豔麗,風韻猶存的成熟女妖精。
更何況,毒娘子早年喪夫。
雖未再嫁,但在歡都落蘭,此刻敏感又吃味的心中。
蘇浩此舉,簡直是對她的一種忽視和“背叛”。
她氣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揪著蘇浩的耳朵質問他到底甚麼意思。
可是,理智和父親的禁令,又將她死死的按在原地。
她只能聽著蘇浩那逐漸遠去的,甚至還哼起了小調的腳步聲。
以及毒娘子吩咐侍衛,隨後跟上的細微動靜。
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頹然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只覺得滿心酸澀。
他走了……
就這麼輕易的走了,去和別的女人喝酒了……
自己卻只能被困在這小小的房間裡,甚麼也做不了。
就在歡都落蘭被這種憋悶,委屈又帶著幾分醋意的情緒,折磨得坐立不安時。
房門被輕輕敲響。
隨即,歡都擎天那沉緩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落蘭。”歡都擎天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目光落在女兒那明顯情緒不佳,甚至眼角似乎還有些泛紅的臉上。
心中瞭然,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其實在蘇浩來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到了。
只是不願意和蘇浩正面產生衝突,因此忍到現在。
畢竟歡都擎天不想,自己在女兒的面前被蘇浩打臉。
“父皇。”歡都落蘭連忙收拾心情,站起身,勉強行了一禮,聲音有些低啞。
歡都擎天走到窗邊,望著蘇浩和毒娘子離開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方才……蘇浩來了。”
“嗯……”歡都落蘭低聲應道,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
“毒娘子按為父的命令,攔住了他。”歡都擎天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你做得對,沒有出去。”
歡都落蘭咬了咬嘴唇,沒有接話。
歡都擎天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那雙深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一種堅定。
或者說,刻意表現出來的“洞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