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蔑的語氣，帶著真誠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覺得師兄，似乎並未將師父的囑託，真正放在心上。
東方月初聞言，放下銅鏡，轉過頭看著一臉嚴肅的木蔑。
沒有生氣，反而搖了搖頭。
發出了一聲與其年齡不符的，飽經滄桑般的嘆息。
“木蔑啊木蔑……”東方月初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示意他坐下。
語氣帶著一種“年輕人你還是太嫩”的感慨，“你呀，就是太年輕，太耿直。不明白師兄我這樣做的……深意。”
“深意？”木蔑疑惑的坐下，眉頭緊鎖，“每日吃喝玩樂，有何深意？”
東方月初嘿嘿一笑，扯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吸了口涼氣。
但眼神卻變得認真起來：“我問你，木蔑。如果我們倆，像你說的那樣，滿臉焦急。”
“四處打探傲來國、梵雲飛、打鬥痕跡，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可疑的強大妖怪，會怎麼樣？”
木蔑想了想，老實回答：“或許……能更快找到線索？”
“錯！”東方月初打了個響指，“我們會死得更快！”
他壓低聲音，分析道：“第一，傲來國的人如果真在附近潛伏，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打聽，等於直接告訴他們，我們是來找你們的。”
“打草驚蛇不說，還可能被他們反過來盯上，暗中除掉。”
“別忘了，他們連妖皇都敢抓，對付我們兩個道盟小輩，還不跟捏死螞蟻一樣？”
木蔑臉色一白，點了點頭。
“第二，”東方月初繼續說道，“梵雲飛失蹤的地方，塗山肯定早已反覆搜查過，專業程度遠超我們。”
“我們能找到的明面線索，恐怕早就被他們掌握了。我們要找的，是塗山可能忽略的，或者……是藏在普通人，普通事裡的異常。”
他指了指窗外熱鬧的街道：“你看這市集，南來北往的商人，走街串巷的貨郎，茶館裡高談闊論的閒人，客棧裡南腔北調的旅客……”
“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眼睛和耳朵。物價的突然波動，可能意味著有大批不明身份的外來者聚集採購。”
“茶館裡新出現的，出手闊綽又沉默寡言的茶客。客棧里長期包房，卻深居簡出的神秘客人。”
“甚至是最近哪裡多了奇怪的傳聞，哪裡出現了不尋常的野獸蹤跡……”
東方月初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資訊，散落在日常的吃喝玩樂，閒聊吹牛之中。”
“只有融入他們，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才能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
“自然的聽到看到，察覺到這些異常。我逛集市聽物價，坐茶館聽軼聞，看雜耍觀察人群，住客棧留意旅客……”
“你以為我真的只是在玩嗎？”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木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是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收集這片區域所有的聲音。”
“然後，再從這些紛雜的聲音裡，篩選，拼湊出可能指向傲來國藏身之處的蛛絲馬跡。”
“這叫大隱隱於市，叫於無聲處聽驚雷！比我們倆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效率高多了，也安全多了！”
這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讓木蔑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師兄那張依舊帶著傷痕，卻此刻閃爍著智慧光芒的臉。
腦海中之前所有的不解和埋怨，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深深的愧疚。
原來……
原來師兄看似散漫荒唐的行為背後，竟然藏著如此縝密的思慮，和獨特的調查方法。
自己只看到了表面，卻完全誤解了師兄的良苦用心。
還差點出言催促，質疑師兄。
一股強烈的自責湧上心頭，木蔑猛的站起身，對著東方月初就是一個深深的鞠躬。
聲音因為激動和慚愧而有些顫抖。
“師……師兄！是我錯了！是我太愚鈍，太過心急，未能領會師兄的深謀遠慮！”
“還……還出言不遜，誤會了師兄！請師兄責罰！”
他看著東方月初，眼中充滿了敬佩和懊悔：“師兄此法，看似閒散，實則高明至極！”
“既避敵鋒芒，又廣佈耳目，於市井紅塵中尋覓真相……師弟受教了！”
“往後一切行動，全憑師兄安排，師弟絕無二話！”
聽完了東方月初的狡辯後，木蔑已經被忽悠得分不清南北。
覺得自己誤會了東方月初，必須認真道歉，要不然他夜不能寐。
他還是太年輕了，不能理解師兄的苦心，以後不能隨便質疑師兄的決定。
無論師兄做甚麼，總是有道理的，他一定要虛心學習。
東方月初被木蔑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和真誠道歉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擺手。
“哎哎，起來起來，自家師兄弟，說這些幹嘛。你也是心繫任務，我能理解。”
他心中卻是暗爽：嘿嘿，沒想到隨口胡謅……
啊不，是深思熟慮的一番話，效果這麼好。
這下這個老實師弟更是死心塌地了！
嗯，雖然我確實是在蒐集資訊，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
嗯，體驗各地美食美酒，順便躲開塗山雅雅那個女魔頭。
不過這話就不用告訴他了。
他扶起木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明白就好。查案急不得，尤其是對付傲來國這種對手。”
“接下來，我們繼續融入生活。記住，多看，多聽，少問，尤其不要主動提及敏感字眼。”
“發現任何覺得不對勁的細節，隨時告訴我。”
“是，師兄！”木蔑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只是這鬥志不再是無頭蒼蠅般的焦急，而是變成了對師兄高明手段的信任與配合。
師兄弟二人相視一笑。
東方月初笑得特別燦爛，之前的些許隔閡煙消雲散。
他的“市井情報網”計劃，在獲得了唯一隊員的深度認同後，繼續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只是不知，這番“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閒逛，最終真能聽到他們想要的“驚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