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寬見到黑狐娘娘,幾乎是本能的。
一股狂暴而充滿壓迫感的妖力,從石寬體內轟然爆發。
如同無形的山巒,狠狠壓向黑狐娘娘。
他粗大的手掌微微抬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殺機凜然。
對於這種專擅玩弄,玷汙真摯情感的穢物,他發自心底地厭惡。
更有一種護衛內心那份珍貴記憶,不受玷汙的警惕。
“黑狐?你好大的膽子,敢來塗山!”石寬的聲音冰冷,帶著實質的怒意,“滾出去!否則,本王將你就地格殺!”
面對石寬這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恐怖的壓力。
黑狐娘娘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甚至更顯從容。
她周身繚繞起一層淡淡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霧。
將那如山般的威壓悄然化解了幾分,聲音依舊柔媚。
“石寬大人何必動怒?妾身此來,並非與大人為敵。恰恰相反,妾身是來……幫助大人的。”
“幫助我?”石寬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最可笑的話,眼中殺意更濃,“就憑你?一個只懂得啃食他人痛苦回憶的寄生蟲?”
“本王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再不滾,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顫。
那股蠻橫霸道的妖力更加凝實,鎖定了黑狐娘娘,隨時可能發出雷霆一擊。
然而,黑狐娘娘依舊不退,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惋惜,與洞察一切的悲憫。
“石寬大人對妾身的成見,妾身理解。但大人可知,您寄予厚望的塗山,真正的心思,又在哪裡呢?”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石寬內心最在意之處:“塗山邀請您前來,共商對抗傲來國大計,許諾助您尋找公主轉世……”
“可自從您來到塗山,除了那場接風宴和幾句空泛的安撫,關於公主轉世之人的線索,您可曾收到半分?”
“塗山上下,如今忙著的,是接應南國毒皇,是尋找失蹤的西西域狐皇,是防備傲來國的突襲。”
“是籌備他們自家大當家,與那醉鬼蘇浩的約戰……至於大人您心心念唸的公主?”
黑狐娘娘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妙,混合著同情與譏誚的表情:“恐怕早已被他們拋之腦後了吧?”
“在塗山眼中,您北山妖帝,不過是他們用來對抗傲來國的一枚……實力強悍的棋子罷了。”
“利用完您這份戰力,至於您的夙願?誰又真的在乎呢?”
“住口!”石寬怒喝一聲,聲震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但他那即將拍出的手掌,卻微不可察的停滯了一瞬。
因為黑狐娘娘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
精準的刺中了,他內心深處那絲,連自己都不願深想的疑慮與不安。
來到塗山這些時日,塗山容容確實禮數周到,安排妥當。
但每當他問及轉世續緣的進展,得到的總是“正在全力尋訪”、“苦情樹感應需要時機”、“請妖帝稍安勿躁”之類的答覆。
初時他尚且能理解,但眼看著塗山為了對抗傲來國上下奔走,各種資源情報網路全力開動。
而關於公主的訊息卻石沉大海……
他並非蠢人,只是不願以惡意揣度。
那份焦灼與隱隱的失落,卻一直在心底發酵。
此刻被黑狐娘娘赤裸裸的揭開,那份被利用,被忽視的感覺。
如同野草般瞬間滋生!
看到石寬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動搖與陰沉,黑狐娘娘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趁熱打鐵,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充滿了蠱惑的力量。
“石寬大人,妾身知道您不信我。但請您捫心自問,除了空泛的承諾,塗山可曾給過您任何實質性的希望?”
“而妾身今日冒險前來,並非空口白話。”
她上前一步,無視了石寬依舊凌厲的氣勢,壓低聲音。
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關於您那位公主的轉世之人……妾身不才,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已經掌握了些許……線索。”
“甚麼?”石寬渾身劇震。
那如同鐵石般穩固的身軀,竟然晃動了起來。
那雙總是沉穩或冰冷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黑狐娘娘。
聲音因為極度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而變得沙啞:“你……你說甚麼?你有線索?”
公主……轉世之人的線索!
這是他數百年來魂牽夢繞,支撐他度過無數鐵血歲月的唯一執念。
哪怕對方是邪惡的黑狐,哪怕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這個訊息本身所帶來的衝擊,也足以讓他心神失守。
黑狐娘娘很滿意石寬的反應。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將一枚,懷疑和誘惑的種子,深深埋入了這尊北山霸主的心裡。
不能逼得太緊,否則可能適得其反。
臉上露出了一個真誠,而又帶著些許神秘的笑容:“具體的線索,請恕妾身暫時不能直言。”
“此事關乎重大,需要進一步的確認與籌劃。但妾身可以向大人保證,絕非虛言。”
她觀察著石寬臉上那劇烈變幻的神色。
震驚、懷疑、渴望、掙扎……
繼續說道:“妾身今日前來,只是想告訴大人,這世間,並非只有塗山才能幫您完成心願。”
“有些人,看似正道,實則利用;有些人,看似邪道,卻或許能提供真正的幫助。何去何從,請大人……自行斟酌。”
說完,她不再停留。
身形開始緩緩後退,重新融入陰影之中。
“大人可以慢慢考慮。下次,當妾身帶來更確切的訊息時,希望我們能有一次……更深入的交談。”
話音落下,黑狐娘娘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山崖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她那充滿蠱惑與暗示的話語,還在凜冽的夜風中,幽幽的縈繞在石寬耳邊。
崖邊,重新只剩下石寬一人。
他依舊矗立如鐵塔,但周身那狂暴的妖力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望著黑狐娘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塗山城內隱約的燈火。
那張古銅色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無比陰沉,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