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那慵懶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許久,東方月初才緩緩從那種,“被師父委以重任”的激動與使命感中逐漸冷卻下來。
他摸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坐在床沿,腦子裡開始像塗山容容的算盤一樣。
噼裡啪啦的重新覆盤剛才的對話。
不對勁。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以他對師父蘇浩那深入骨髓的瞭解,那絕對是個能躺著絕不坐著。
能喝酒絕不幹活,天塌下來有酒壺頂著的終極懶散分子。
主動攬下“尋找失蹤妖皇”,這種一聽就麻煩透頂,耗時耗力還可能危險重重的任務?
這根本不符合師父的人生信條!
除非……
東方月初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真相的偵探。
除非這任務,根本就不是師父自己想做的,而是容容姐硬塞給他的。
而師父為了偷懶,順手就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了他。
所以他剛才那番“良苦用心”,“懂事長大了”的誇獎。
根本就是為了讓自己,心甘情願的接下這個麻煩差事。
看望傷勢是假,找免費勞力才是真!
想通了這一點,東方月初頓時有種豁然開朗,卻又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就說嘛,師父怎麼可能突然轉性,變得如此“關懷備至”?
原來一切的溫情脈脈底下,都藏著“抓壯丁”的算計。
“唉……”東方月初長長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臉上的傷更疼了。
攤上這麼個師父,也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過,任務既然已經接下,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更何況,這確實是關係到塗山與西西域盟約,乃至對抗傲來國的大事。
於公於私,他都得盡力去辦。
但是!
讓他一個人去幹這大海撈針、還可能直面傲來國高手的苦差事?
門都沒有!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這麼光榮的任務,當然要帶上我親愛的木蔑師弟一起了。
東方月初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木蔑那小子,對師父崇拜得五體投地。
忠心耿耿,而且實力不俗,關鍵時刻是個可靠的幫手。
最重要的是,他心思單純。
或者說一根筋,特別好忽悠!
想到這裡,東方月初再也坐不住了。
他忍著身上的痠痛,整理了一下破破爛爛的道袍,對著水鏡努力想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師兄笑容。
可惜配合那張青紫交加的臉,效果更像是不懷好意。
他深吸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出房門,徑直朝著木蔑居住的院落走去。
木蔑正在自己的小院裡,揮汗如雨地練劍。
他雖然也受了些內傷,但在蘇浩那記“摸頭殺”和碧綠膏藥的雙重療效下,恢復得比東方月初快得多。
此刻他正將對於師父的崇拜,與未能替師父分憂,還差點幫倒忙的愧疚。
全部化為動力,灌注在手中的劍招之上。
劍風呼嘯,倒也頗具聲勢。
“木蔑師弟!練劍呢?”東方月初人未到,聲先至。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陽光與正氣。
木蔑聞聲收劍,看到是東方月初,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師兄!你傷勢未愈,怎麼不好好休息?”
當他看到東方月初,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時,眼中更是充滿了同情與自責,“都怪我……”
“誒,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東方月初大手一揮,一副豁達寬容的模樣。
隨即臉上換上了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幾分神聖的表情,壓低聲音道。
“木蔑,我此來,是有一件關乎師門榮耀。”
“關乎塗山存亡,關乎對抗傲來國陰謀的絕密大事,需要與你商議!”
他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瞬間讓木蔑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和激動。
師門榮耀,塗山存亡,對抗傲來國。
每一個詞都精準的,戳中了木蔑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師兄!何事?但請吩咐!木蔑萬死不辭!”木蔑挺直腰板,如同接受軍令計程車兵,眼神熾熱而堅定。
東方月初對木蔑的反應非常滿意,他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防止隔牆有耳的謹慎姿態。
這才將木蔑拉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用極其鄭重的語氣。
將梵雲飛失蹤,疑似傲來國下,蘇浩……
被他隱去了“轉交”的細節,模糊的表述為“委派”,將尋找梵雲飛下落的“重要任務”交給了自己的事情。
添油加醋,極盡渲染的說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裡,這個任務成了粉碎傲來國陰謀,維護圈內和平,彰顯師門威名的關鍵一戰。
而他自己,則是被師父寄予厚望,肩負起這千鈞重擔的天選之子。
“……情況就是這樣。”東方月初最後總結道,臉上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悲壯與責任感。
“師父將此重任交予我,我自知能力有限,唯恐有負師恩。”
“思來想去,整個道盟,不,整個塗山。”
“我能完全信任,並且有能力協助我完成此等重任的,唯有木蔑師弟你一人!”
他緊緊握住木蔑的手,眼神真誠得能滴出水來:“師弟!你可願助師兄一臂之力,與我一同完成這光榮而艱鉅的使命。”
“為師父分憂,為塗山解難,為這朗朗乾坤,貢獻我們的一份力量?”
木蔑早已被東方月初這番慷慨激昂,格局宏大的說辭說得熱血沸騰,渾身顫抖。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和師兄並肩作戰,在師父的指引下,歷盡艱險。
最終找到梵雲飛,粉碎傲來國陰謀,受到萬眾敬仰的場景。
這,才是他想象中的,身為蘇浩前輩弟子應該做的事情!
這,才是維護師門榮耀的正確方式!
“師兄!”木蔑反手緊緊握住東方月初的手,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哽咽。
“承蒙師兄如此看重,木蔑何其有幸!”
“能參與此等大事,為師父、為塗山效力,正是我畢生所願!”
“我願往!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師兄,完成使命!”
他答應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眼中燃燒著比練劍時更加熾熱的光芒。
“好,好師弟!”東方月初用力拍了拍木蔑的肩膀,這次沒避開傷處,疼得他自己一咧嘴。
臉上露出了“得此臂助,大事可成”的欣慰笑容,“事不宜遲,我們需儘快準備,秘密出發!”
他心裡樂開了花:搞定!
這下有個實力不俗還任勞任怨的幫手,這麻煩差事總算沒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