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塗山容容這個眯眯眼,蘇浩像是找到了傾訴物件。
開始大倒苦水,把今天早上在道盟駐地外發生的“慘案”,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一遍。
“……就因為我那倒黴徒弟月初,不小心觸了她的黴頭,她愣是追到人家道盟門口。”
“把月初那小子揍得鼻青臉腫,連他親媽都快認不出來了!”
“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好言相勸不聽,威脅恐嚇不怕,我能怎麼辦?難道真跟她動手不成?”
蘇浩說著,還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酒葫蘆,彷彿在慶幸捱揍的不是自己。
“那丫頭瘋起來,可是六親不認的。我可不想平白無故惹一身騷。”
“再說了,跟個小丫頭片子動手,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他這憊懶又“慫得理直氣壯”的模樣,若是讓外面那些視他為噩夢的道盟弟子,和妖怪們看見。
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噗嗤——”
原本還一臉憂色的塗山容容,聽著蘇浩那誇張的描述和無奈的語氣。
想象著東方月初被揍得抱頭鼠竄,蘇浩在一旁束手無策的滑稽場面。
終於忍不住,掩嘴輕笑出聲。
那笑聲如同銀鈴,瞬間沖淡了房間裡的凝重氣氛。
她笑得肩膀微微抖動,好不容易才止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更多的無奈:“咯咯……原來還有這麼一樁事。”
“看來,除了姐姐之外,整個塗山,確實沒人能管得住雅雅姐了。”
她這話說得頗為感慨。
塗山紅紅閉關期間,塗山雅玉簡直就是脫韁的野馬,誰也拉不住。
蘇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拿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口,彷彿需要用酒精來壓壓驚。
“所以啊,盯梢這活兒,我是幹不了。”
“你還是多派幾個機靈點的狐妖暗中跟著她吧,至少在她惹出大亂子之前,能及時通風報信。”
塗山容容也知道讓蘇浩,去幹“保姆”的活兒不現實,剛才也只是抱著萬一的希望提了一句。
她收斂了笑容,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翠綠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話題也隨之轉向了更緊迫的方向。
“既然雅雅姐這邊暫時無法強求,那另一件事,就只能拜託蘇浩你了。”
蘇浩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塗山容容走到巨大的案几前,指著上面一幅展開的,標註著精細路線和地名的地圖。
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個,被硃砂圈出來的峽谷位置,正是發現梵雲飛失蹤和打鬥痕跡的地方。
“尋找梵雲飛。”塗山容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或者說,至少要弄清楚他究竟遭遇了甚麼,現在身在何處。”
她抬頭看向蘇浩,眼神堅定:“如果……如果他只是被擒,尚未遇害。”
“我希望蘇浩你能找到機會,把他救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前提是保證你自己的安全。”
“傲來國的人既然敢出手,必然有所依仗,或許佈下了陷阱。若事不可為,以探查情報為先。”
蘇浩看著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硃砂圈,醉眼朦朧的眸子微微眯起,裡面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晃了晃酒葫蘆,聽著裡面所剩無幾的酒液聲響,像是在思考。
尋找梵雲飛……這活兒聽起來,可比盯著塗山雅雅那個小炸藥包有意思多了。
而且,還能名正言順的出去“透透氣”。
不用整天待在塗山,聽那些小狐狸們算賬的珠子聲。
“救那隻沙狐狸啊……”蘇浩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一個,介於“感興趣”和“嫌麻煩”之間的表情。
“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出去活動活動筋骨,順便看看能不能在路上撿到幾罈好酒。”
他答應得看似隨意,但塗山容容卻從他眼中那稍縱即逝的銳利裡,看到了一絲認真。
她知道,蘇浩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在大事上從不含糊。
“那就拜託你了。”塗山容容微微躬身,鄭重的說道,“我會讓情報網路全力配合你,有任何發現,會第一時間透過秘法傳遞給你。”
蘇浩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他將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意猶未盡的咂咂嘴。
然後將空酒葫蘆隨手塞進懷裡,伸了個懶腰。
“走了。”他懶洋洋的說了一句,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煙般從視窗掠出。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塗山連綿的建築群中,方向直指城外。
天機閣內,再次只剩下塗山容容一人。
她走到窗邊,望著蘇浩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苦情巨樹那紛揚的花雨,輕輕嘆了口氣。
一邊是可能私自行動,招惹強敵的二姐。
一邊是深入險境,尋找失蹤盟友的蘇浩。
再加上虎視眈眈,手段莫測的傲來國。
以及即將出關、牽動無數人心的姐姐……
塗山這片天,當真是風雨欲來。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了那支玉筆。
算盤珠子的聲音再次清脆地響起,只是這一次,節奏似乎比以往更快,更急。
彷彿在計算著,那迫在眉睫的危機與一線生機。
……
道盟駐地,東方月初那間剛剛經歷過“傷藥洗禮”的居所內,藥草氣味尚未完全散去。
東方月初正對著一面水鏡,齜牙咧嘴的打量著鏡中自己那張依舊青紫交加,慘不忍睹的臉。
心裡把塗山雅雅,翻來覆去“問候”了無數遍。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色身影,拎著那個標誌性的硃紅酒葫蘆,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
東方月初嚇了一跳,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連忙轉身,臉上瞬間堆起了混合著激動,委屈和諂媚的複雜表情:“師……師父!您怎麼來了?”
他心中一陣暖流湧過,暗道:師父果然是關心我的!知道我受了重傷,特意前來探望!
看來我在師父心中,還是很有分量的!之前被雅雅姐揍的時候師父沒插手,一定是有更深層的用意!
蘇浩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五彩斑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彷彿看到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象。
他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將酒葫蘆放在手邊,這才懶洋洋的開口。
“嗯,來了。看你小子還活蹦亂跳的,看來雅雅那丫頭下手還是知道輕重的。”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慶幸還是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