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月初那番“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債不加少,何苦而不平”,的驚天表態餘音未落。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塗山雅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那雙湛藍色的眸子瞪得溜圓,小嘴微微張開。
看著東方月初,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活了這麼多年,在塗山見過形形色色的妖怪和人。
有狡猾的,有耿直的,有拍馬屁的。
但能把拍馬屁和表忠心,結合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不要臉。
如此自掘墳墓,連帶子孫後代一起埋了的,東方月初絕對是獨一份。
“你……你……”塗山雅雅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著東方月初。
指尖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東方月初,我塗山雅雅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你簡直就是……就是……”
她搜腸刮肚,終於從人類的話本里找到了一個貼切的詞,大聲說了出來。
“馬屁精,天字第一號大馬屁精,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她氣得胸口起伏,只覺得跟東方月初這“自賣自身”還捎帶後代的操作比起來,蘇浩編造她黑歷史好像都沒那麼可惡了。
至少蘇浩還沒無恥到這種地步。
然而,有人卻不這麼想。
“師兄!!”木蔑激動的聲音響起,他一把抓住東方月初的手。
眼中充滿了崇高的敬意,和“找到了人生方向”的激動。
“你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怎能只想著我們這一代?”
“師父的恩情,山高海深,我們此生難報萬一,自然應當世代銘記,永世償還!”
他轉向蘇浩,目光灼灼,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師父,請您放心!我木蔑在此立誓,我的子孫後代,也將與月初師兄的後人一起。”
“世世代代,為償還您的債務而努力,絕不辜負您的教導之恩!”
木蔑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情真意切。
顯然是完全將東方月初那番“屁話”,當成了至理名言和人生目標。
蘇浩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
一個為了保命兼拍馬屁,不惜把自己子孫後代都抵押出去的滑頭徒弟。
另一個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甚至覺得這買賣很划算的憨直徒弟。
只覺得額角青筋一陣亂跳。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跟傲來國那隻猴子打一架還要心累。
“夠了!”蘇浩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了這朝著奇怪方向,一路狂奔的“表忠心”大會。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語氣帶著一種無力吐槽的疲憊。
“我說你們兩個……腦子是不是都被雅雅的寒氣給凍壞了?”
他先瞪了一眼,試圖溜號失敗的東方月初,又看了看一臉“師父我在為您分憂”的木蔑。
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都甚麼跟甚麼啊?世代還債?”
“誰告訴你們我需要你們,還有你們那不知道在哪兒的子孫後代還債了?”
他頓了頓,決定必須澄清這個越來越離譜的誤會。
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木蔑身上,語氣認真了幾分:“木蔑,月初,你們聽好了。這是一個誤會。”
“誤會?”木蔑愣住了,臉上的激動和堅定瞬間凝固。
東方月初目光閃爍,似乎猜到了甚麼。
但又不敢確定,只能繼續裝鵪鶉。
而塗山雅雅則是豎起了耳朵,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蘇浩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但還是繼續說道:“沒錯,誤會。”
“我承認,我是在塗山容容那裡欠了些酒錢,可能……數額確實不小。”
他瞥了一眼正要開口的塗山雅雅,搶先道,“也確實不小心弄壞過塗山的一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強調道,“這跟賣身塗山,完全是兩碼事!”
“我蘇浩,行事雖然不拘小節,但還不至於淪落到要靠賣身來抵債的地步!”
他這話說得清晰明瞭,擲地有聲。
木蔑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感覺自己那剛剛重建起來,甚至變得更加宏偉的“師門信仰大廈”。
再次受到了劇烈衝擊,搖搖欲墜。
不是賣身?
那……那之前說的都是甚麼?
東方月初則是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遺憾。
鬆口氣是因為師父親自澄清,自己那“世代還債”的誓言說不定能作廢了?
遺憾的是……這馬屁好像拍到了馬腿上?
而反應最大的,卻是塗山雅雅。
“甚麼?不是賣身?”塗山雅雅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失望和不甘,彷彿煮熟的鴨子飛了。
她之前還在暢想如何指揮蘇浩端茶送水,上繳美酒的美好未來呢!
怎麼一轉眼就沒了?
“那你……你難道不是我們塗山的人了嗎?你不是要……”
她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甚麼,猛的剎住。
臉頰微微泛紅,但那雙眼睛還是不甘心地瞪著蘇浩。
木蔑從巨大的資訊落差中回過神來,他捕捉到了塗山雅雅未盡的話語,以及之前聽到的某些傳聞。
一個被他忽略的,可能更接近“真相”的猜測湧上心頭。
他急切的向前一步,顧不上禮節,直接追問蘇浩。
“師父,如果不是賣身……那……那外面都在傳,您要與塗山紅紅大王……”
“要成為塗山的……贅婿?這……這難道不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賣身嗎?”
“贅婿”這兩個字,木蔑說得有些艱難,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入贅女方,不就等於是“嫁”過去,成了女方家的人了嗎?
那和“賣身”似乎……區別不大?
“噗——!!”
蘇浩還沒反應,旁邊的東方月初先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驚恐地看著木蔑,心裡瘋狂吶喊:徒弟,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這種事兒是能當著塗山雅雅的面,這麼直接問出來的嗎?
果然,塗山雅雅在聽到“贅婿”兩個字時,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有羞惱,有氣憤,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惡狠狠的瞪了木蔑一眼,卻罕見地沒有出聲反駁或動手。
只是抱著胳膊,冷哼了一聲。
將頭扭到一邊,耳朵尖卻微微泛紅。
而蘇浩,在聽到“贅婿”這個詞時,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微妙。
他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窘迫和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乾咳了兩聲。
這事兒……說起來就比較複雜了,涉及到他和塗山紅紅之間的約定,和一些不好對外人言說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