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浩最後總結道,目光落在木蔑身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平靜。
“要說我欠塗山一些東西,那是真的。但要說多到幾輩子都還不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淡然:“那倒也不至於。”
“憑你師父我的本事,真想還的話,還是還得起的。”
這話如同春風拂過冰原,瞬間讓木蔑的心從谷底飛上了雲端。
他激動得幾乎要再次跳起來,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真的嗎?師父!”
“您真的能還清?太好了,我就知道!師父您神通廣大,怎麼可能被區區債務所困!”
在他簡單的世界觀裡,師父說能還清,那就一定能還清。
之前塗山雅雅的話,定然是誇大其詞,故意恐嚇。
“不可能!”
塗山雅雅尖銳的聲音立刻響起,打斷了木蔑的狂喜。
她氣得跺了跺腳,指著蘇浩:“蘇浩,你少在這裡糊弄小孩子!”
“你那點本事?除了喝酒砍人,你還會幹甚麼正經賺錢的營生?你拿甚麼還?靠你空口白牙說大話嗎?”
她見蘇浩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目光一轉。
立刻鎖定了那個一直試圖隱身,降低存在感的傢伙,東方月初。
“東方月初!”塗山雅雅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來說!你師父平時在塗山是甚麼德行,欠了多少債,你心裡最清楚!”
“你告訴他,蘇浩欠的債,是不是堆積如山,有目共睹?”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東方月初心裡哀嚎一聲,他剛才趁著師父和木蔑說話,塗山雅雅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檔。
已經悄咪咪的往後挪了好幾步,眼看就要退到人群邊緣,成功實施“戰略性轉移”了。
沒想到塗山雅玉眼睛這麼尖,直接把他給點了出來。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包括師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以及木蔑重新投來的,帶著詢問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的聚焦在他身上。
東方月初身體僵住,抬起的腳懸在半空。
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他艱難的轉過身,對上塗山雅雅那雙湛藍色的眸子。
只見塗山雅雅正“惡狠狠”的瞪著他。
見他看過來,還示威性的揮了揮,那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小拳頭。
無聲地傳遞著“敢亂說話你就死定了”的威脅訊號。
東方月初喉嚨滾動了一下,感覺嘴裡發苦。
一邊是暴怒狀態下,隨時可能再次物理說服他的塗山雅雅。
一邊是看似平靜,實則不知道心裡在打甚麼算盤的師父,還有個一臉“師兄你快說真相”的耿直師弟木蔑……
這他孃的簡直是送命題啊!
說實話?
按照雅雅姐的意思說師父債務如山?
那估計下一秒就會被師父以“誹謗師門”為由,親自出手清理門戶,下場絕對比被雅雅姐凍成冰雕還要慘。
說假話?
硬著頭皮說師父沒欠多少?
那盛怒的雅雅姐,絕對會當場把他變成永久性冰雕藝術品,連苦情樹都不用掛了。
電光石火之間,東方月初那靈活的頭腦,再次高速運轉。
他臉上瞬間堆起了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沉痛的表情,快步走到蘇浩和木蔑面前。
先是對著蘇浩深深一揖,語氣沉重的開口了。
“師父,雅雅姐所言……唉!”他重重嘆了口氣,彷彿不忍卒聽,“雖然可能略有……嗯,修飾,但大體上……確實反映了部分事實。”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承認了“債務”的存在。
滿足了塗山雅雅,又用“略有修飾”,“部分事實”留了餘地,沒把師父逼到牆角。
果然,塗山雅雅聞言,冷哼一聲。
雖然對“略有修飾”不太滿意,但總算臉色稍霽。
而蘇浩則挑了挑眉,依舊沒甚麼表示,靜待他的下文。
木蔑則是一臉緊張的看著東方月初。
只見東方月初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光輝的表情。
他挺起胸膛,聲音鏗鏘有力,對著蘇浩表忠心。
“但是,師父,請您放心!”
他目光灼灼,彷彿在立下甚麼宏圖大願:“弟子深知,師父您志存高遠,心繫蒼生。”
“這些俗世的債務,不過是您修行路上的些許塵埃,豈能因此勞煩您費心?”
他越說越激動,手臂一揮,指向蒼穹,語氣慷慨激昂:“弟子不才,願將此重任一肩擔之!”
“雖然師父您……呃……神通蓋世,或許在有生之年,無暇顧及此等瑣事,未必能親自還清……”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蘇浩一眼,見師父沒有立刻發作,趕緊丟擲核心“忠孝”方案。
“但是,弟子在此對天立誓!即便弟子此生無法替師父您還清所有債務,弟子的子子孫孫,也定當銘記此訓。”
“世代努力,前赴後繼,直至將師父您欠塗山的每一分、每一厘,連本帶利,徹底還清為止!”
他猛的一拍胸脯,擲地有聲:“此志,天地可鑑,日月同昭!”
“絕不讓師父,您揹負半點債務的汙名!!”
這一番“感人肺腑”的宣言,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聽傻了。
子孫後代……世代還債?
這忠心表得……也太他孃的絕了吧?
簡直是把自己,連同未來不知道在哪兒的兒子孫子曾孫子,全都給賣了啊!
木蔑聽得目瞪口呆,隨即露出了無比敬佩和感動的神情。
只覺得師兄果然忠義無雙,思慮長遠,竟已謀劃至子孫後代。
他用力點頭,彷彿在說:師兄,算我一份!
塗山雅雅也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東方月初那副,“我把自己和後代都抵押了”的蠢樣。
忍不住再次“咯咯”笑了起來,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雖然蘇浩的債務可能沒那麼誇張,但能把他徒弟逼得,發下這種“世代為奴”的宏願,似乎……也挺解氣的?
而風暴中心的蘇浩,看著眼前這個戲精附體。
自作主張把他“債務”繼承權,安排到N代以後的寶貝徒弟,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他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嘆息。
他抬手,用空酒葫蘆輕輕敲了敲東方月初的腦袋,哭笑不得的罵了一句。
“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