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的目光,輕飄飄的掠過趴在地上裝死,實則豎起耳朵的東方月初。
最終落在了那邊僵立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塗山雅雅身上。
他像是完全沒察覺到現場詭異的氣氛,和滿地狼藉,也沒在意塗山雅雅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與窘迫。
只是用那雙尚帶著幾分迷離醉意的眼睛,好奇的眨了眨。
用一種彷彿在問“今天天氣不錯”般的,隨意口吻開口道。
“雅雅啊,這大清早的,火氣怎麼這麼大?我這不成器的徒弟,是哪裡不小心得罪你了,要勞煩你親自出手,把他……”
“嗯,還有這地方,”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被冰霜覆蓋,人仰馬翻的景象,“收拾成這副模樣?”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
彷彿眼前這不是一場差點出人命的衝突,而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在蘇浩眼中,這確實是小打小鬧。
要不是今天恰好路過,遇到塗山雅雅追打東方月初,他不會過來。
有那個時間,不如繼續找酒喝。
但這看似隨意的問話,聽在塗山雅雅耳中,卻無異於最尖銳的諷刺和挑釁。
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
一股熱血“嗡”的一下直衝頭頂,塗山雅雅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滾燙。
不是因為害羞,而是極致的羞憤。
這個混蛋,罪魁禍首。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當眾質問,就是想看她難堪,想逼她自己說出那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原因”。
難道要她當著這麼多道盟弟子,還有那個可惡的東方月初的面,大聲宣告。
是因為你蘇浩編造了我喝醉後“又唱又跳”,“繼續奏樂繼續跳舞”的丟人事蹟。
我打不過你,所以才來找你徒弟撒氣嗎?!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塗山雅雅就感覺呼吸一窒。
恨不得當場用絕對零域,把整個場地連同所有人的記憶都徹底冰封起來。
她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嬌軀因為極力剋制而微微顫抖。
那雙湛藍色的眸子狠狠瞪著蘇浩,裡面燃燒著憤怒,委屈和一種“你敢說出來我就跟你同歸於盡”的決絕。
可她偏偏不敢真的動手,甚至連大聲反駁都做不到。
在蘇浩那看似慵懶,實則深不可測的實力面前。
尤其是在這種理虧的情況下,她所有的暴躁和蠻橫都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外強中乾的虛張聲勢。
她只能緊咬著下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管不著!”
看到她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到極點的樣子,蘇浩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那雙醉眼似乎清明瞭一瞬,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憶甚麼。
然後,他猛的一拍自己的額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臉上露出了一個“原來如此”,“我懂了”的誇張表情。
“哦……我想起來了!!”蘇浩拖長了語調,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塗山雅雅。
嘴角開始不受控制的上揚,眼看就要把那個讓塗山雅雅,社會性死亡的“秘密”當眾宣之於口。
“是不是因為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之後,我跟你說的那件……”
“閉嘴!!!”
“師父不要!!!”
兩聲急促到破音的尖叫,幾乎是同一時刻,異口同聲的炸響。
硬生生打斷了,蘇浩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一聲自然是來自驚恐萬分的塗山雅雅。
她此刻也顧不得甚麼形象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雙手胡亂的揮舞著,試圖用聲音阻止那可怕的話語。
而另一聲,竟然來自一直趴在地上,裝鵪鶉的東方月初。
只見他也猛的抬起了頭,臉上哪還有半點委屈和淚水,只剩下純粹的恐慌和急切。
甚至比塗山雅雅,還要緊張的喊出了“不要”!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雙方的同步阻止,讓蘇浩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他臉上那“恍然大悟”的表情瞬間定格,然後轉化為了一絲真正的詫異和玩味。
他先是看了看氣得渾身發抖,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塗山雅雅。
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理解:“唔…雅雅你不讓我說,我能理解。畢竟嘛…”
“小姑娘家臉皮薄,那種事情確實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講……”
隨即,他那帶著探究和濃濃好奇的目光,轉向了還趴在地上,卻一臉“大事不妙”的東方月初。
眉頭挑得老高,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可是……月初我徒兒啊……”蘇浩蹲下身,湊近東方月初,用空酒葫蘆輕輕戳了戳他的腦袋。
壓低聲音,但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清,“你這又是為何?為師正要為你主持公道,揭穿這暴力狐妖無故毆打你的真相,你怎的也攔著為師?”
他眯起眼睛,裡面閃爍著狐狸般狡黠的光芒,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莫非……你小子,也知道了那件……事?”
“事”這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彷彿蘊含著無窮的資訊量,引得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道盟弟子們心癢難耐。
紛紛猜測到底是甚麼樣的“驚天秘聞”,能讓暴力的塗山二當家,和捱打的東方師兄同時如此緊張。
我知道個鬼啊我!
東方月初心裡在瘋狂哀嚎。
他哪裡知道具體是甚麼事。
但他不傻啊!
從塗山雅雅之前那羞憤難當,寧可動手也不願解釋的態度。
從師父這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吊人胃口的語氣。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對是一件能讓雅雅姐徹底暴走。
並且事後絕對會把這筆賬,連本帶利算在他頭上的超級大糗事。
現在阻止師父說出來,雅雅姐可能只是繼續生氣,但至少保留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如果真讓師父當眾把那件“事”抖出來,那就不止是揍他一頓那麼簡單了。
那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啊!
他東方月初以後在塗山,不,在這圈內,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東方月初在電光石火間,就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