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喊,不再是之前為了保命情急之下的呼救。
而是帶著哭腔,充滿了孺慕,依賴和難以言表的酸楚。
真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東方月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視線變得模糊,只剩下那個青色身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此刻的他,哪裡還像是剛才那個機智反擊,引得滿場喝彩的東方月初。
分明就是個在外面被惡霸欺負慘了,終於見到自家大人。
迫不及待要撲進懷裡尋求安慰,和保護的孩子。
東方月初承認他有表演的成分,但也有真心實意的激動。
太好了,師父來了,他就有救了!
他不管不顧,如同一條看到了肉骨頭的餓犬,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帶著一股悽風苦雨的氣勢,淚眼婆娑的朝著古樹下的蘇浩猛撲過去。
看那架勢,恨不得立刻抱住師父的大腿。
將滿腹的辛酸和鼻涕眼淚,全都蹭到他那身看起來,就不太乾淨的青衫上。
然而,面對徒弟這“感人至深”的投奔,蘇浩的反應卻堪稱冷酷無情。
就在東方月初張開雙臂,眼看就要撲到近前。
甚至能感受到師父身上,那混合著酒氣和淡淡青草氣息的味道時。
蘇浩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他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拎著酒葫蘆的那隻手隨意地擺了擺。
腳下如同醉酒般看似踉蹌的,微微一滑。
“嗖!”
東方月初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近在咫尺的師父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飄開了半步。
他這傾注了全部情感和衝力的猛撲,頓時落空。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飛揚的塵土。
東方月初收勢不及,再加上體力靈力消耗巨大,下盤虛浮。
整個人直接以一個極其標準的“惡狗撲食”姿勢,臉朝下重重的摔在了,蘇浩剛才倚靠的那棵古樹下的草地上。
啃了滿嘴的草根和泥土。
“咳咳……呸!呸!”他狼狽地抬起頭,吐掉嘴裡的草屑,臉上沾著泥土和草汁。
混合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他抬起頭,用那雙依舊水汽氤氳,充滿了不解和委屈的眼睛望向蘇浩。
彷彿在質問:師父,您為何如此狠心?
蘇浩居高臨下的,看著摔得七葷八素的徒弟。
非但沒有絲毫安慰,反而先仰頭將酒葫蘆裡最後幾滴殘酒,倒進嘴裡。
意猶未盡的咂咂嘴,這才將目光落在東方月初身上,開始了罵罵咧咧的訓斥。
“嚎甚麼嚎?瞧你這點出息!”
蘇浩的聲音帶著宿醉未醒的沙啞,和濃濃的不耐煩,“哭哭啼啼的,像個甚麼樣子?老子還沒死呢!”
他用空著的酒葫蘆虛點了點東方月初,繼續數落道:“平時讓你多花點時間在修煉上,夯實根基,錘鍊道法。”
“你倒好,左耳進右耳出!有點空閒就跑到道盟那群小子面前吹牛逼,要麼就是琢磨些歪門邪道,投機取巧的把式!”
“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蘇浩嗤笑一聲,語氣中的譏諷毫不掩飾:“現在好了吧?碰上硬茬子,被人揍得抱頭鼠竄,連臉都快保不住了,差點讓人把屎都給打出來!”
“這下總算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吧?明白為師往日讓你努力修煉的良苦用心了吧?”
他一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痛心疾首模樣,彷彿東方月初今日的狼狽,全然是因為不聽他這位嚴師教誨所致。
趴在地上的東方月初,聽著師父這番“義正辭嚴”的訓斥,嘴角控制不住的劇烈抽搐起來。
剛剛那點劫後餘生的感動和委屈,瞬間被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吐槽慾望所取代。
平時讓你多用時間花在修煉上?
東方月初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咆哮捶地了!
師父,您老人家摸著您那空空如也的酒葫蘆良心說說!
您甚麼時候正兒八經的,督促過我修煉了?!
每次我找您請教道法,您不是醉醺醺的讓我“自己悟”。
就是打著“實戰教學”的旗號,追得我滿山跑。
美其名曰“鍛鍊身法”,實際上根本就是您酒後的娛樂活動吧?!
還有!
我吹牛逼的時候,您哪次不是蹲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評兩句。
甚至親自下場幫我補充細節,把牛吹得更大更圓?!
現在倒成了我不務正業了?!
至於努力修煉……
您說的努力,該不會是努力陪您喝酒。
努力在您喝醉後給您當人肉沙包,努力去容容姐那裡賒賬買酒孝敬您吧?!
這滿腹的冤屈和吐槽,如同滔滔江水,在東方月初心中奔騰不休。
他感覺自己的臉,都快因為強忍吐槽而扭曲變形了。
可是,他能說出來嗎?
他敢嗎?
顯然不敢。
且不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拆師父的臺,會不會被惱羞成怒的師父直接清理門戶。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
單是想想師父那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酒後指導”,他就覺得後背發涼。
於是,萬千的委屈和吐槽,最終只化為了東方月初臉上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和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帶著顫音的認錯。
“師……師父教訓的是……弟子……弟子知錯了……”
他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看上去就像是真心悔過的乖寶寶。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拼命壓制住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足以顛覆師慈徒孝畫面的驚天控訴。
算了,師父的債,還是師父自己還吧。
這樣的徒弟,不當也罷!
當然東方月初只是想想,不敢說出口來。
喝醉的師父,是真的會打人的。
蘇浩看著徒弟這副“孺子可教”的憋屈模樣,似乎頗為滿意。
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那個從他出現起就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從暴怒到驚愕,再到此刻明顯帶著心虛,和慌亂的塗山雅雅。
真正的“麻煩”,還沒解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