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看著他這副死不悔改,強詞奪理的嘴臉。
眼中的寒意更盛,嘴角的譏誚也愈發明顯。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哦,不,是厚顏無恥之妖。
“為了她好?”蘇浩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彷彿沾上了甚麼髒東西,“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不再看毒公子,目光轉向黑狐娘娘消失的方向,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你的好意,還是留著……去跟歡都擎天,還有你的落蘭公主,親自解釋吧。”
“帶你去見歡都落蘭”這幾個字從蘇浩口中吐出,語氣平淡,卻像是一道驚雷。
狠狠劈在了毒公子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那剛剛強裝出來的,基於扭曲邏輯的“理直氣壯”。
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瞬間分崩離析,片片剝落。
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無法掩飾的驚恐與絕望。
“不——!不要!!”
毒公子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尖叫,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形象,甚麼尊嚴。
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蠕蟲,掙扎著想要撲上去抱住蘇浩的腿哀求,卻被那股無形的氣勁牢牢禁錮。
只能徒勞的扭動身體。
“蘇浩,蘇浩大人 求求您!不要帶我去見公主,不能去見公主啊!”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的哀求著。
之前的狡詐、怨恨、瘋狂,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最卑微的乞憐。
他無法想象,當歡都落蘭得知一切真相時,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
是震驚?是憤怒?
還是……那最讓他無法承受的,如同看待陰溝裡腐爛穢物般的,徹底的鄙夷與厭惡?
一想到公主殿下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可能會倒映出自己如此不堪。
如此卑劣,如此扭曲的真面目。
毒公子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狠狠撕裂。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樣的噩夢,他每晚都會出現,經常從夢中驚醒。
他很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可是實力不允許,只能在背後搞點陰謀詭計。
那種精神上的凌遲,遠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更加殘酷。
寧願被蘇浩一劍殺了,寧願被黑狐娘娘撕成碎片。
也絕不願在歡都落蘭心中,留下這樣一個骯髒醜陋,永世無法磨滅的汙點!
“求您了……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但不要帶我去見公主!”
“我不能……我不能讓她知道……求您……”他癱在地上,如同一條瀕死的野狗,發出絕望的嗚咽。
蘇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醜態,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他對於毒公子的哀求充耳不聞,只是摩挲著下巴,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見落蘭公主麼……”蘇浩自語般低聲沉吟,“她現在恐怕還矇在鼓裡,若是驟然知曉,以她的性子,怕是會傷心驚怒,處理起來反而麻煩……”
他目光流轉,似乎想到了一個更合適的“裁判”。
“罷了,”蘇浩做出了決定,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決定今晚喝甚麼酒,“就先帶你去見見容容吧。她處理這種事,向來公道。”
塗山容容!
聽到這個名字,毒公子渾身一顫。
眼中的絕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增添了一種新的,混合著肉痛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落在塗山容容手裡,雖然可能不會立刻死。
但那種被算計到骨頭裡,連最後一點價值都被榨乾的感覺,也絕不好受!
而且,誰能保證塗山容容,不會告訴歡都落蘭?
但他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魚肉,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
蘇浩不再廢話,伸手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癱軟如泥的毒公子提了起來,如同拎著一隻待宰的雞仔。
他甚至懶得解除毒公子那身“小蝶”的偽裝,就這麼拎著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朝著塗山的方向而去。
……
塗山,容容的書房內。
夜已深,但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塗山容容坐在堆滿賬本,和卷宗的巨大書案後。
指尖靈活地撥動著,那架從不離身的白玉小算盤,發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噼啪”聲。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微微眯著眼睛,臉上掛著慣有的,讓人看不透心思的溫和笑容。
忽然,她撥動算盤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稀客呀,蘇浩。這麼晚來找我,是終於想起來還欠著塗山的酒錢了?”
“還是又闖了甚麼禍,需要我來算計一下後續?”
塗山容容認為蘇浩這麼晚來找她,絕對沒有好事。
她話音剛落,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蘇浩拎著如同死狗般的毒公子走了進來,隨手將他扔在了房間中央柔軟的地毯上。
“禍是他闖的,”蘇浩指了指地上的毒公子,自己則毫不客氣地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拿起桌上不知是誰的茶杯,看了看,又嫌棄的放下。
最終還是掏出了自己的酒葫蘆,“至於酒錢……容容姐,談錢多傷感情,等我娶了你姐姐,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的不就是塗山的?”
塗山容容對於他的賴賬言論早已免疫,自動過濾。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穿著侍女服飾,卻散發著明顯男性妖氣和濃烈絕望氣息的“人”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依舊故作疑惑的問道:“這位是……?”
蘇浩“噸噸噸”灌了幾口酒,然後用最簡潔明瞭,卻又無比清晰的語言。
將毒公子如何勾結黑狐娘娘,如何易容潛伏,如何在酒中下毒意圖算計他與歡都落蘭。
以及黑狐娘娘如何金蟬脫殼逃走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飾的講述了一遍。
整個過程跌宕起伏,連塗山容容都被吸引了,臉上露出饒有興趣之色。
他沒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個事實,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
將毒公子所有的偽裝和僥倖剝得一乾二淨,將其最醜陋,最不堪的一面。
赤裸裸的暴露在,塗山容容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