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用毒宗師而言,悄無聲息的讓一個人“暫時消失”。
並取而代之,並非難事。
他調配了一種名為“百日眠”的奇毒,無色無味,中毒者會陷入一種類似深度沉睡的狀態。
生命體徵極其微弱,難以察覺。
他將這毒下在了小蝶日常飲用的水中。
不過一夜之間,侍女小蝶便“病倒”了,被移出了公主的侍從隊伍。
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偏殿“休養”。
而真正的毒公子,則利用他出神入化的易容術。
結合南國秘傳的縮骨變形之法,將自己變成了小蝶的模樣。
不僅僅是容貌,連身高體態。
甚至走路的姿勢,低眉順眼的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對著水鏡,看著鏡中那張陌生而稚嫩的臉。
眼中卻閃爍著,與他此刻容貌截然不符的陰鷙與瘋狂。
他輕輕撫摸著藏在袖中的一個冰涼物。
那是黑狐娘娘給他的“無痕針”。
針身漆黑,刻滿螺旋紋路。
觸手冰寒,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和溫度。
“蘇浩……這次,我看你如何躲過……”鏡中的“小蝶”,發出了低沉而沙啞的獰笑,與那清秀的面容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毒公子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怨氣。
若是被旁人看見,還以為遇到了甚麼惡鬼。
他仔細覆盤著自己的計劃。
歡都落蘭對蘇浩頗有好感,時常會邀請他品嚐南國的佳釀。
這就是最佳的下手時機!
當他以侍女小蝶的身份,侍奉在側,為蘇浩斟酒時。
那枚承載著“斷腸草”精粹的“無痕針”,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酒液之中。
黑狐娘娘保證過,此物遇酒即化,無蹤無跡。
即便是蘇浩,也絕難察覺!
只要蘇浩喝下那杯酒,再靠近身懷“相思引”母毒的歡都落蘭……
“相思入骨”之毒便會悄然引發。
屆時,蘇浩會對歡都落蘭產生極致的厭惡與排斥,必然會導致兩人關係破裂。
甚至可能引發南國與塗山,與蘇浩本人的衝突。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毒公子,將完美隱身。
無論計劃成功與否,他都可以繼續以“小蝶”的身份潛伏,或者尋找機會脫身。
成功了,他大仇得報,或許還能重新贏得歡都擎天的賞識。
失敗了,黑狐娘娘也別想完全撇清關係。
這計劃,在他看來,堪稱完美。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以“小蝶”那怯生生的步伐,低垂著眼瞼。
重新混入了侍奉公主的隊伍中,等待著那個期待已久的時機。
機會,很快就來了。
幾日後的傍晚,歡都落蘭果然在一處臨水的精緻暖閣中設下酒宴。
邀請的客人,正是蘇浩。
暖閣四周輕紗曼舞,映著粼粼水光與漸次亮起的宮燈,氛圍旖旎而舒適。
“小蝶”與其他幾名侍女,垂首侍立在暖閣外廊。
聽著裡面傳來歡都落蘭清脆的笑語和蘇浩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慵懶酒意的回應。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他悄悄握緊了袖中的“無痕針”,那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可怕的冷靜。
“小蝶,”管事的宮女低聲吩咐,“公主命你去酒窖,取那壇新進的百花釀來,蘇浩公子想嚐嚐。”
“是。”“小蝶”低聲應道,聲音模仿得與原主一般無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
他心中狂喜,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快步走向酒窖,一路上無人注意這個不起眼的小侍女。
在酒窖深處,他迅速取出了那壇“百花釀”,泥封完好。
他左右看看,確認無人,立刻用指甲在泥封上劃開一個極其細微的縫隙。
另一隻手閃電般的,將“無痕針”順著縫隙探入酒罈。
如同黑狐娘娘所說,那黑色細針一接觸酒液。
便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作無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甚至能感覺到,針內蘊含的那一絲“斷腸草”精粹,已經完美的,均勻的融入了整罈美酒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修復了泥封上的痕跡。
雖然不可能完全復原,但除非有人拿著放大鏡一寸寸檢查,否則絕難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捧著酒罈,邁著看似平穩實則內心激盪的步伐,返回暖閣。
暖閣內,蘇浩正隨意地坐在軟墊上,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懷裡抱著他自己的酒葫蘆,對桌上擺放的南國精美點心似乎興趣缺缺。
歡都落蘭坐在他對面,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南國的風土人情。
“蘇浩公子,這是我們南國新釀的百花釀,採集百種靈花精髓,口感醇厚,後味綿長,您一定要嚐嚐。”
歡都落蘭見“小蝶”捧著酒進來,笑著說道。
“小蝶”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將酒罈放在桌上,然後拿起一個精緻的玉杯,為蘇浩斟酒。
他的動作略顯僵硬,但努力模仿著平日小蝶那有些笨拙的樣子。
琥珀色的酒液從壇口傾瀉而出,注入玉杯,散發出濃郁而奇異的芬芳。
其中混雜著百種花香,完美掩蓋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異樣氣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杯酒,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成敗,在此一舉!
蘇浩似乎被那酒香吸引,鼻翼微微動了動。
懶洋洋的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杯斟滿的“百花釀”。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一直低著頭的、有些眼生的小侍女。
那一刻,毒公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蘇浩會喝嗎?
毒公子心裡期待著,想要親眼看到蘇浩喝下去,一顆心緊張得像是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暖閣內,香氣繚繞,水光瀲灩映著宮燈,本該是一派閒適愜意的景象。
然而,在蘇浩眼中。
那氤氳的水汽和芬芳的酒香之下,卻潛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熟悉的陰暗氣息。
從那個名叫“小蝶”的侍女,端著酒罈走進來的那一刻起。
蘇浩那半眯著的、醉意朦朧的眼睛深處。
就掠過了一絲極淡的,如同劍鋒出鞘前一瞬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