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娘娘能看到,在東方月初的眉心深處。
那代表靈魂與意識的所在,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她同源的黑氣正在緩緩盤旋。
如同一個等待孵化的蟲卵。
那是她多次入夢侵蝕留下的印記,是控制其心智的橋樑。
“呵呵……”一聲低沉的,充滿得意與掌控感的笑聲在寂靜的房間內響起,卻又被完美的約束在極小的範圍內。
沒有驚動任何外界的存在。
黑狐娘娘緩緩抬起一隻由陰影構成的手,指尖繚繞著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暗能量,朝著東方月初的額頭輕輕點去。
她並不打算現在就強行控制,那會驚醒東方月初體內潛在的純質陽炎本能反抗。
她要做的是滋養那顆早已種下的種子,加深聯絡。
編織一個更加真實,更加誘人,也更能引動他內心慾望的夢境。
在夢裡,他會看到自己掌控著無上法力,輕鬆超越了他的蘇師父,受萬人敬仰。
完成他振興家族、光耀門楣的夢想……
而通往這“美好未來”的捷徑,或許,只需要一點點對“固執”、“保守”的師父的“背叛”。
或者,僅僅是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關於師父的小秘密……
指尖即將觸碰到東方月初的面板,黑狐娘娘臉上的笑容越發妖異和得意。
控制東方月初,只是時間問題。
而一旦成功,蘇浩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將從內部,被她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夜色更濃,夢魘,正悄然加深。
夢境,是潛意識編織的奇妙疆域,是慾望與恐懼最直白的投射。
當黑狐娘娘那縷帶著惡意的神識,如同水蛇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東方月初的夢境時。
她本以為會看到,自己之前辛勤播種下的種子。
那些關於力量、地位、或者對蘇浩微妙不滿的幻象。
然而,眼前呈現的景象,卻讓她這見多識廣的黑狐之首,都為之愕然。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訝與狂喜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上她的心頭。
這並非一個莊嚴肅穆的力量殿堂,也不是一個充滿誘惑的權謀戰場。
這裡……似乎是一間佈置得頗為雅緻,卻莫名帶著些許東方月初個人惡趣味的房間。
而夢境的主角,正意氣風發的站在房間中央。
東方月初穿著一身誇張的,鑲著金邊的袍子,手裡竟然……竟然拎著小皮鞭!
他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得意,報復快感和些許猥瑣的笑容。
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跪伏在他腳邊的那個身影……
那是塗山雅雅!
平日裡高傲清冷,動不動就寒氣四溢的塗山二當家。
此刻卻穿著一身極其不符合她性格的、略顯破損的女僕裝。
冰藍色的長髮有些凌亂,那雙總是帶著倔強的狐狸耳朵無力地耷拉著。
白皙的臉頰上掛著清晰的淚痕,正用一種帶著哭腔,我見猶憐的聲音嗚咽著。
“月初…月初哥哥…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這聲音,這姿態,與現實中那個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追得東方月初滿山跑的塗山雅雅,簡直判若兩人!
“哼!現在知道求饒了?”東方月初用皮鞭的柄部,輕佻的抬起了“塗山雅雅”的下巴。
學著戲文裡惡少的樣子,發出志得意滿的大笑:“哈哈哈,晚了!想當初你追著我打,用冰塊砸我,還搶我糖葫蘆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他手腕一抖,那皮鞭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威懾力十足。
“告訴你,這就是欺負我東方月初的下場!以後見了本少爺,要恭恭敬敬的叫月初大人,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月初大人……”“塗山雅雅哭得梨花帶雨,瑟瑟發抖的應承著。
隱藏在夢境陰影中的黑狐娘娘,那雙紫紅色的眼眸先是瞪大,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隨即,如同發現了絕世寶藏一般,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妙啊,真是太妙了!”她心中狂笑,幾乎要抑制不住那份喜悅,“本座原以為他只是渴望力量,或對蘇浩有所不滿……沒想到。”
“沒想到他內心深處,竟然藏著如此……如此精彩的慾望!”
這並非是單純的力量追求,這是一種長期被壓制後的,扭曲的報復欲和掌控欲。
物件還是那個在現實中,他幾乎無法抗衡的塗山雅雅。
“看來,本座之前的潛移默化,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為有效!”黑狐娘娘得意的思忖著。
“那些關於掙脫束縛,主宰自我的暗示,竟然在他心裡發酵成了這般模樣!”
“他潛意識裡對塗山雅雅的畏懼與不滿,已經扭曲成了這種極具侵略性的征服幻想!”
這個發現,讓她對徹底掌控東方月初的信心,瞬間暴漲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此強烈而扭曲的執念,就如同心靈堤壩上最脆弱的一道裂痕,只需要輕輕一推……
機會千載難逢!
黑狐娘娘當機立斷,決定不再僅僅滿足於滋養那顆種子。
她要親自下場,在這最“真實”的夢境中,給東方月初的心靈來一記最沉重的猛擊。
夢境的光線微微扭曲,空氣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正沉浸在“統治”塗山雅雅快感中的東方月初,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一股熟悉的,無比壓迫感的氣息,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他身後。
他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得意洋洋的表情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慌與恐懼。
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轉過身。
只見“蘇浩”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的站在了那裡。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腰間掛著標誌性的酒葫蘆,雙手抱胸。
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那雙平日裡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卻清澈得嚇人。
正靜靜的,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以及他手中那根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小皮鞭。
那雙狹長的雙目微眯著,臉上似笑非笑。
只是站在那裡,便給東方月初很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