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宮殿內,終年瀰漫著淡淡的紫色毒瘴。
奇異的熒光苔蘚在石壁上閃爍,映照出扭曲詭異的影子。
空氣潮溼而沉重,帶著草木腐爛與奇異香料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裡是塗山容容,為南國毒皇歡都擎天安排的住所,寂靜中潛藏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歡都落蘭繃著一張俏臉,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很快,帶著未消的怒氣。
身後,兩名南國侍衛面無表情的押解著失魂落魄的毒公子。
他此刻狼狽不堪,衣衫在之前的掙扎和拖行中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
臉上還殘留著,被蘇浩強行灌酒時留下的紅痕。
更重要的是,他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邪氣的眼睛。
此刻空洞無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有些後悔了。
並不是後悔對付蘇浩,而是沒有把計劃更加完善。
沒有想到蘇浩也會用毒,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用毒高手。
這次他之所以失敗,就是不知道這一點,犯下了致命的失誤。
毒公子考慮著,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
宮殿最深處,高大的王座之上,歡都擎天端坐著。
他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周身散發出的沉凝氣勢卻如山如嶽。
他面容古樸,下頜留著短鬚。
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手中把玩著兩個深紫色的毒玉球,發出輕微的,令人心顫的摩擦聲。
“父皇。”歡都落蘭走到王座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委屈和後怕。
歡都擎天的目光掠過女兒,落在了她身後萎靡不振的毒公子身上,眉頭不易察覺的皺起。
手中轉動的玉球微微一頓。
“落蘭,這是怎麼回事?毒公子為何成了這副模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金石之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歡都落蘭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將發生在塗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道來。
從毒公子主動獻上“醉仙遊”,到他暗中下藥,再到他被蘇浩反制,強行灌下混合了迷情毒的烈酒。
以至於醜態百出,意圖不軌……
她講述得清晰而詳細,特別是提到毒公子眼神迷離地朝著塗山雅雅走去,口中說著不乾不淨的話語時。
她的語氣更是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女兒親眼所見,他行為不端,心思齷齪!不僅想害蘇浩,還想牽連雅雅小姐!”
“事情敗露後,竟還想汙衊是蘇浩逼他喝的酒,簡直不知廉恥!”歡都落蘭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
隨著女兒的講述,歡都擎天的臉色越來越沉,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手中的毒玉球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發出“咯咯”的聲響,顯示著他內心翻湧的怒火。
事實上,毒公子之前確實曾向他稟報過,打算用些“非常手段”敗壞蘇浩在公主心中的形象。
最好能讓公主對蘇浩徹底失望。
歡都擎天對於這個與自家女兒走得頗近,且實力深不可測的塗山酒鬼,心中也存著幾分忌憚和不滿。
在他看來,若是毒公子能用些不上臺面的小手段讓蘇浩出個醜,讓落蘭遠離那人,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因此,他當時並未明確反對,算是默許了毒公子的行動。
可他萬萬沒想到,毒公子用的竟是“蝕骨迷情散”這等下作藥物。
更沒想到,這蠢貨非但沒能算計到蘇浩。
反而被對方輕易識破,將計就計。
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德行,還被落蘭抓了個正著。
“混賬東西!”
歡都擎天猛的一拍王座扶手,整個大殿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他身形未動,一股恐怖的妖力卻如同實質般壓向毒公子。
“噗通!”毒公子本就渾身無力,在這股威壓下直接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倒在地。
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歡都擎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臺階,來到毒公子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還算得力的下屬,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滔天的怒意。
“毒公子,朕讓你跟隨公主左右,是讓你盡忠職守,保護公主周全!你倒好!”
歡都擎天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冰稜,刺骨森寒,“竟敢揹著朕,行此卑劣齷齪之事,還是在塗山,對塗山雅雅下手!”
“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想給我南國惹來滅頂之災?!”
他越說越氣,猛的抬起手。
裹挾著凌厲的妖力,狠狠一巴掌扇在毒公子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大殿內迴盪。
毒公子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側飛出去,撞在旁邊的石柱上,又滑落下來。
嘴角破裂,鮮血瞬間湧出。
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蜷縮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著。
血沫混著唾液滴落,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
他知道,皇帝陛下是真的動怒了。
這怒火,一半是因為他的失敗和醜態。
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差點將南國拖入了與塗山和蘇浩正面衝突的深淵。
而那蘇浩,是個連陛下都坦言看不透深淺的怪物,尤其喝醉之後……
“不知廉恥,無能至極!”歡都擎天指著毒公子,怒聲斥罵,“我南國皇室的顏面,都被你丟盡了!”
毒公子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苦澀。
他想大喊:“陛下,是您默許的啊,是您同意我用手段對付蘇浩的!”
可他不能。
這種事,永遠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尤其是在歡都落蘭面前,歡都擎天必須,也只能扮演一個對此毫不知情,公正嚴明的君主形象。
他毒公子,就是那個自作主張,膽大包天的蠢貨,是必須被嚴懲以平息塗山怒火,維護南國顏面的替罪羊。
他只能將所有的苦果生生嚥下,忍氣吞聲。
把腦袋埋得更低,身體因恐懼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歡都擎天罵了一通,似乎稍稍平息了些許怒火,但眼神依舊冰冷。
他轉向歡都落蘭,語氣放緩了些:“落蘭,此事你處理得不錯。沒有當場與塗山衝突,保全了我南國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