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急急的否認,生怕父親誤會了自己心中那個“光風霽月”的浩哥哥。
然而,她這番急於辯解、甚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恨蘇浩在某些方面太“規矩”的態度,以及那緋紅的雙頰和閃爍的眼神。
落在歡都擎天這等老江湖眼裡,反而透露出更多資訊。
這絕不是被脅迫,被欺負後該有的反應。
這分明是…少女懷春,情愫暗生,卻又羞於啟齒的模樣!
歡都擎天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他幾乎可以斷定,毒公子在信中所言,至少關於蘇浩“強迫”、“欺辱”公主的部分。
絕對是誇大其詞,甚至很有可能是憑空捏造!
好個毒公子!
竟敢如此矇蔽聖聽!
將朕當成傻子般戲弄!
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怒火,瞬間取代了對蘇浩的大部分不滿,熊熊燃燒起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毒公子如此做的動機究竟是甚麼?
是真的為了保護公主?
還是……
夾雜了不可告人的私心?
然而,另一個讓他更頭疼,更無力的問題隨之浮現。
如果毒公子說的是假的,那麼女兒對蘇浩的這份明顯超出尋常的好感,就是真的了。
看著女兒那副“浩哥哥是天下第一好人”的維護模樣,歡都擎天只覺得一陣牙疼。
他寧願蘇浩真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可現對方似乎並沒做甚麼天怒人怨的事,反而讓自家女兒一顆芳心暗許。
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打也打不得。
未必打得過,而且女兒肯定恨他。
罵也罵不得,女兒會護著,簡直憋屈到了極點!
歡都落蘭見父親臉色變幻,沉默不語。
以為他還是不信,心裡更急了。
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古怪的倔強。
“再說了…要…要欺負…也是…也是我想欺負他才對…”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隨即整張臉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天啊,她在胡說八道甚麼啊!
歡都擎天:“!!!”
他猛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羞得快要冒煙的女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這叫甚麼話?!
這丫頭…這丫頭的心思,竟然已經?!
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歡都擎天仰頭望天,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原本是來興師問罪,抓“採花賊”的。
結果卻發現自家白菜不但沒事,反而一心想著,去“拱”那頭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醉豬”。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間完全無法接受,只覺得心力交瘁,連逛街的興致都徹底煙消雲散。
他此刻只想趕緊回到客院,好好冷靜一下,重新評估眼前的局勢。
以及思考,該如何處置那個膽敢欺君的毒公子!
而歡都落蘭,則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心臟砰砰直跳,又是害羞又是懊惱,再也不敢抬頭看父親的臉色了。
父女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和複雜起來。
與女兒分開後,歡都擎天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溫和,與平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沉。
他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般返回客院休息,而是腳步一轉。
周身妖力微微鼓盪,帶著一股低氣壓。
徑直朝著安置南國隨行人員的別院方向走去,目標明確——毒公子的房間。
他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不僅僅是因為可能被欺騙。
更是因為這種欺騙讓他之前在塗山城門,在蘇浩和塗山容容面前,像個小丑一樣。
依據錯誤的情報做出了判斷,甚至當眾掌摑了“告密者”,這簡直是對他智慧和威嚴的雙重侮辱。
“砰!”
歡都擎天根本沒有敲門,直接以妖力震開了毒公子房間的門栓。
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顯示出來者滔天的怒意。
房間內,毒公子正盤膝坐在榻上,運功調理之前因急怒攻心而紊亂的氣息。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聲驚得猛然睜開眼。
當看到門口那道籠罩在紫色毒瘴中,面色鐵青的魁梧身影時,他嚇得魂飛魄散。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榻上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著。
“陛…陛下!您…您怎麼來了?”
歡都擎天大步踏入房間,反手一揮,房門再次“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毒公子。
那雙飽經滄桑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用一種極其緩慢,卻帶著千鈞壓力的語調,一字一句的問道:
“毒公子,朕問你。”
“你之前傳信於朕,信中所言關於蘇浩如何糾纏,欺辱落蘭之事…可是,句句屬實?”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毒公子的心臟上。
毒公子渾身一顫,頭皮發麻,他知道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陛下果然起了疑心!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想要立刻磕頭認罪,祈求寬恕。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內心深處對蘇浩那蝕骨的嫉妒與怨恨,讓他硬生生壓下了坦白的衝動。
他深知,一旦承認自己誇大其詞甚至捏造事實。
以歡都擎天的性子,自己絕對難逃一死,甚至可能牽連家族!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毒公子猛的將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回答道。
“陛下明鑑!屬下對陛下,對南國忠心耿耿,天地可表!信中所言,句句是屬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絕無半字虛言啊!”
他抬起頭,額頭上已經一片紅腫,眼中充滿了“委屈”和“焦急”。
“那蘇浩巧舌如簧,最善蠱惑人心!”
“公主殿下年紀尚小,心思單純,長期與此等人物相處,受其矇蔽,為其說好話,甚至顛倒黑白,這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啊陛下!”
他聲淚俱下,彷彿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屬下深知陛下愛女心切,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公主殿下如今已被那蘇浩迷了心竅,她的話…她的話如何能盡信?”
“屬下才是那個一直守在公主身邊,親眼看到蘇浩是如何用各種手段接近公主,討好公主,其用心之險惡,屬下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