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這個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既避開了歡都擎天的鋒芒，也給了歡都落蘭一個不至於太失落的交代。
歡都落蘭聞言，小臉上期待的光芒頓時黯淡了幾分。
粉嫩的嘴唇微微噘起，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她看了看臉色不豫的父親，又看了看明顯在找藉口推脫的蘇浩，知道今天想讓這兩人“和平共處”的計劃是徹底泡湯了。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只能安慰自。
算了，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的。
“那…好吧。浩哥哥，你和容容姐忙正事要緊。”歡都落蘭勉強笑了笑，不再堅持。
挽著依舊板著臉的歡都擎天，跟著侍女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閣樓。
待到那父女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庭院門外，閣樓內便只剩下蘇浩和塗山容容兩人。
方才那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私密，也更加直接的靜謐。
塗山容容沒有立刻說話，她優雅的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放下茶杯，那雙彷彿永遠也睜不開的眯眯眼。
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似笑非笑地投向坐在對面，又開始百無聊賴的玩著自己酒葫蘆塞子的蘇浩。
“好了，蘇浩…”塗山容容的聲音依舊軟糯，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探究。
“現在，礙事的人都走光了。可以告訴容容，你特意留下來，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非要現在跟我單獨商議呢？”
她將“重要”，“商議”這幾個字咬得略重，嘴角那抹弧度越發深邃。
以她對蘇浩的瞭解，這傢伙所謂的“正事”，十有八九跟他那酒葫蘆有關。
要麼是討要好處，要麼就是又闖了甚麼禍需要她來擦屁股。
剛才在歡都擎天面前，不過是他藉機開溜的託詞罷了。
蘇浩被塗山容容那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乾咳了兩聲，坐直了身子。
他臉上的懶散收斂了些，但眼神中卻沒有甚麼焦急或者心虛，反而透著一股難得的認真。
“容容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似的。”
蘇浩先貧了一句，隨即表情也正經了幾分，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道。
“不過，確實有件事……或者說，有個想法，想跟你通個氣。”
“哦？”塗山容容挑了挑眉，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
“是關於怎麼用好老毒皇這把刀的。”蘇浩壓低了聲音，雖然周圍顯然沒有外人，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做出了保密姿態。
塗山容容眯著的眼睛微微一動，沒有打斷他。
蘇浩繼續道：“老毒皇雖然答應讓落蘭留下，也預設了交易，但他心裡那根刺還在，對我們，尤其是我，戒備心很重。”
“指望他為了塗山去跟傲來國或者道盟死磕，不現實。他最大的軟肋，就是落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所以，我們不能被動地等著他履行那所謂的中立或者聲援。”
“我們得主動創造，讓他不得不做點甚麼。”
“主動創造 ？”塗山容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顯然提起了興趣。
蘇浩的話，成功的引起了塗山容容的興趣，和她想的不謀而合。
她看出毒皇並不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等對付傲來國時。
不僅不能成為助力，還可能拖後腿。
“沒錯。”蘇浩點點頭，“比如說，如果毒公子不小心捲入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裡。”
“而這個麻煩，恰好又跟道盟或者黑狐的某些小動作有關，並且恰好被老毒皇撞見。”
“你說，以他那護犢子的性子，能忍得住不出手教訓一下那些人嗎？”
塗山容容立刻明白了蘇浩的意思。
這是要利用毒公子作為誘餌和槓桿，巧妙的撬動歡都擎天這把鋒利的“刀”。
讓他去對付一些塗山不方便直接出手，或者需要耗費更大代價才能解決的麻煩。
比如，清除一些道盟中過於激進的釘子，或者試探，甚至重創黑狐娘娘暗中佈置的一些力量。
這計劃聽起來有些缺德，甚至有點利用毒公子的嫌疑。
但不得不承認，在目前形勢下，這或許是讓南國勢力最大限度為塗山所用的有效方法。
“而且，”蘇浩補充道，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這種小規模的衝突和出手，既不會立刻將南國，徹底拖入與道盟或傲來國的全面戰爭。”
“讓老毒皇反應過激，又能實實在在地削弱我們的敵人，還能讓老毒皇在一次次被迫出手的過程中，逐漸與對方結下樑子。”
“讓他想抽身而退都沒那麼容易。這叫溫水煮青蛙。”
塗山容容沉默了片刻，手中無意識的撥弄著算盤珠子，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她在心中快速權衡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與風險。
風險在於，操作必須極其精細，不能讓毒公子受到真正的傷害，否則歡都擎天必定翻臉。
同時，也要把握好衝突的規模和尺度，不能過早的引爆全面戰爭。
但收益也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能成功，就等於為塗山拉來了一個強大的，半主動的打手，能夠極大的緩解塗山目前的壓力。
“蘇浩……”良久，塗山容容緩緩開口，眯著的眼睛看向蘇浩，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是不是和毒公子有仇？”
“為何不算計其他太保，甚至是歡都落蘭？”
蘇浩嘿嘿一笑，渾不在意的聳聳肩：“這不叫算計，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
“再說了，我們這也是在幫毒公子歷練嘛，讓他多見見世面，以後才能更好的保護落蘭不是？”
塗山容容對於他這強詞奪理早已習慣，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方向。
她沉吟道：“此事需從長計議，細節必須萬無一失。”
“目標的選擇，時機的把握，以及…如何確保毒公子既受到驚嚇，又不會真的受傷，都需要精心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