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群星被厚重的雲層遮蔽,營地被漆黑的山林包圍著,篝火噼啪作響。
鐵鍋裡的水在沸騰,蒸汽嫋嫋升起。
惠比壽正蹲在火堆旁用樹枝撥弄著尚未完善的草圖,忽然——
咚……咚……咚……
鍋裡的水面先是輕輕蕩起漣漪,接著抖動越來越劇烈,像被無形的巨手敲擊,湯汁飛濺。
惠比壽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周的山石就開始簌簌滾落。
“地震?”有人驚呼一聲。
下一刻,大地突然轟鳴。
腳下的泥土彷彿被萬鈞巨獸踏動,震得人雙腳發麻、胸腔發悶,彷彿心口被人重擊了一拳。
“怎麼回事?!”
“有東西過來了!”人群驚呼!
騷動迅速在營地蔓延。
“警戒!”
幾名負責探查的護衛隊忍者嗖嗖躍上高聳的大樹,居高臨下,極目遠眺。
黑沉沉的夜幕下,一條巨大的煙塵長龍在林間翻滾,攜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猶如一股漆黑的洪流朝著營地瘋狂壓來。
“這是甚麼東西!!”
一名探查忍者的瞳孔驟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看清煙塵中奔騰的身影,臉色頓時煞白,壓低聲音大喊:
“狂角荒牛!!是狂角荒牛的獸群!!”
聲音瞬間傳入營地,猶如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立刻掀起軒然大波。
“狂角荒牛?!”
“我的天啊!還是成群結隊的獸群!”
“快躲!快躲起來!!”
一時間,車伕們慌亂得像一群受驚的兔子,手足無措,倉皇躲進運輸車後面。幾個人抱成一團,瑟瑟發抖,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鍛造組的匠人們狀態稍微好些,雖然緊張,卻強行穩住呼吸,把背抵在篝火旁邊的鐵箱和武器堆上,死死攥著手中的錘子和短刀,眼神凝重,但沒有像車伕們一樣徹底失態。
反觀護衛隊……
幾名忍者安靜地站在防線最前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甚至有人挑起嘴角,露出幾分不屑,低聲嗤笑:
“呵,一群凡夫俗子,就這種膽子,還敢跑來做長途護衛。”
“別說是狂角荒牛了,就算是雷角巨象來了,我們也有辦法。”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偏偏被附近的幾個第一次出村的車伕聽見了,更是嚇得臉色煞白,木葉村外的荒野原來並不安全。
這時,站在高處的米重勇太一揮手,聲音冷厲而平穩:
“所有人保持原地!護衛隊結陣,準備應對獸潮!”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讓慌亂的人心莫名安定下來。
“偵查組,煙霧彈,立刻佈防!”
“醫療人員,放驅避劑!讓氣味覆蓋營地外圍!”
他順手點了剛才那幾個說風涼話的忍者:“你們幾個,前方構築防禦工事!”
隨著他的吩咐,忍者們動作行雲流水。
“土遁·土壁障!”
兩名忍者飛快結印,猛地按掌在地,霎時間,營地外圍的泥土隆起,拔地而起形成兩面厚實土牆,形三角之勢,宛如一道天然屏障,正好將營地囊括。
幾名忍者順勢躍上土牆,甩出綁著絲線的苦無。苦無上掛著的小巧紫色彈丸,
叮叮噹噹地插在土牆腳下,隨即嘶嘶嘶地釋放出滾滾紫霧,一股腥臭夾雜著辛辣氣息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就在防禦工事剛剛完成之際!
“來了!”有人低喝一聲。
黑暗之中,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第一批狂角荒牛的身影終於衝破煙塵出現在視野裡。
惠比壽藉著微弱的篝火,看得心跳加速。
那是一群體型堪比成年棕熊的巨獸,渾身覆著黑色硬毛,額頭長著一對粗壯的彎角,像兩柄漆黑的戰戟。
它們眼睛血紅,鼻息如蒸汽,吐出的白霧在夜色中翻滾。
這些野獸奔騰時貼著營地邊緣呼嘯而過,狂風夾著泥土捲起,掀翻了好幾頂帳篷。
惠比壽只覺得雙腳被大地震得發麻,心口被低沉的衝擊聲頂得發悶,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就是忍界的野獸嗎……”
惠比壽嚥了口唾沫。
獸潮奔騰,半個小時不見盡頭。
車伕們縮在運輸車後,雙手抱頭,眼神驚恐;
鍛造組匠人們緊張戒備,盯著護衛隊的動作不敢眨眼;
護衛隊成員們卻神色冷峻,動作嫻熟,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只有我們能搞定”的自信。
米重勇太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目光冷冽,死死盯著狂角荒牛群的流向,眉頭越皺越深。
他多次負責前線補給的運輸任務,對野外的生態習性算得上門清。
忍界的野獸見過不少,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對,這群荒牛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狂角荒牛是一種生活在赤巖臺地的群居型巨獸。那是一種常年被風蝕的紅色高地,地面堅硬如鐵,零星點綴著針葉狀的耐旱植物,荒牛以這些帶刺草和臺地下的礦物苔蘚為食。
這種地方常年乾燥,水源稀缺,所以狂角荒牛習慣沿著固定的水脈活動,活動範圍十分有限。
最關鍵的是——
它們從來沒有大規模遷徙的習性。
就算偶爾幾隻雄性荒牛因為領地衝突而驅趕雌獸群,也絕不可能出現眼前這種規模:上千頭如黑潮般席捲的巨獸,足足奔騰了半個時辰,彷彿在逃離甚麼可怕的東西。
“它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米重勇太低聲喃喃,手掌緩緩落在武器的柄上,臉色沉得如同夜幕。
身旁一名護衛隊忍者猶豫地開口:“隊長……會不會是因為今年臺地缺水,荒牛群才被迫遷徙?”
米重勇太搖頭,語氣冷峻:
“不可能。
赤巖臺地的地下水脈穩定了幾十年,即便缺水,荒牛也會向南遷入溼地,不會朝我們木葉的方向移動。”
說到這,他的眼神微微一沉,掃向周圍的山林,聲音壓得更低:
“除非……有人在逼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