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番兵面對甲冑精良,乃至有火器的大明軍隊,依舊悍不畏死。
他們前仆後繼地倒下,屍體都撲了兩層,可還是一往無前。
眼神中,充斥著強烈的殺意以及捨棄性命的鬥志,就好像,消滅眼前的敵人,便是此生最大的意義。
「砰砰砰!」
明軍火器很快不濟,裝填太慢了。
如今短兵交接,一群勇士頓時拔刀浴血奮戰。
可是他們儘管訓練有素,也奈何不了對方壓根不怕死。
足足一千人,是他們人數的五倍還多!
「我乃大明使臣!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我大明皇帝奄有四海,懷柔萬邦。如今特地派遣我等,攜帶詔書金帛,宣諭德意!你們為何要圍殺我等!」
被保護的官員大聲呵斥,解釋身份,士兵們則殊死抵抗,奈何在殺氣騰騰近乎瘋狂的番兵面前,他們的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繡春刀在與當地彎刀和長矛的頻繁碰撞中折斷,有人雙拳難敵四手,箭衣被鮮血染紅。
慘叫聲丶怒吼聲丶兵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這片充滿異域風情的集市,瞬間化為人間地獄,一百七十人,在短短時間裡,幾乎被屠戮殆盡。
鮮血染紅了土地,貨物散落一地,與屍體混雜在一起。
最終這群番兵,還剩五百餘人,他們沒有洗劫財物和休整,左右環顧一番後,突然洩了口氣然後彼此看了一眼,猛然拔刀插入胸膛,一個個自殺起來。
一時間,血流成河,伏屍一地!
「啊?死士?」
龍葵看傻了眼,她見證了這場血腥屠殺的全部過程。
本來還驚異這群土著兵士氣如此堅定,面對火器和裝備碾壓都不怕,硬是犧牲一半,殺死一百七十名大明官兵。
這還可以用士氣來解釋,可是殺完人後,也不離開,也不收拾現場,反而突然自殺,簡直莫名其妙!
「不,是心靈扭曲!」
龍葵也是見多識廣之輩,瞬間意識到這絕對是災異物的效果!
她不寒而慄,連連退後,太可怕了,將一千多人轉化為死士,這比任何看得見的力量都要可怕。
因為是無形的,是絕對的扭曲人格,就算是神靈也可能變成死士,為其賣命,何等恐怖?
另一邊,潛伏在地下的吳終等人,聽完龍麒的描述,也是驚異。
「什麼?大明使團全滅?」
「歷史沒有改變?」
吳終皺眉,夏恆認為這次使團組成部分跟歷史記載不一樣,明顯是警惕了什麼,所以懷疑是藍白社員進來接觸了鄭和,改變了歷史。
可結果還是一百七十人全滅,沒有改變。
或者說過程變了一點,但大體還是一樣,這也可以用他進來後與張總旗的那番互動,所產生的蝴蝶效應來解釋。
所以藍白社員到底進沒進來?他們也許一直在跟空氣鬥智鬥勇,純粹是夏恆對藍白社太忌憚了,搞得他們也如驚弓之鳥。
龍麒手握冥界石,閉眼道:「西王番兵剩下的都自殺了。
「都自殺了?為什麼?他們不還得去殺下達指令之人嗎?」陽春砂一怔。
吳終卻解釋道:「肯定是找了替罪羊,讓對方控制西王的軍隊屠殺大明使團後,再殺了替罪羊祭旗。」
「第一目標丶第二目標先後消失,所以這些番兵直接進入了第三階段,殺死自己。」
「如此,還能掩蓋一番,讓這群人顯得像是一群死士,完成任務後直接自殺保密。」
佩蘭肅然:「真是厲害,這災異物現在誰手上?」
「西王的軍隊去屠殺大明的補給隊伍,所以————這是東王乾的?」
「東王有這麼厲害的災異物,竟然還會輸?他是怎麼被打到首都來的?」
吳終眯眼道:「我哪知道?這個災異物在後世很有名,但夏哥也只知道是這次事件大明將它收容了。」
陽春砂愕然:「大明收容?是鄭和?這時候就有官方收容部隊了?」
吳終頷首:「有的。鄭和下西洋的一大任務,就是收集丶鎮撫四方小國的災異物,根據夏哥留給我的資料,大明錦衣衛有一個暗衙,名為異鎮撫司」,專門負責災異事件。」
「這是985的前身?」龍麒等人驚異。
吳終聳聳肩:「這個就不清楚了,但從該災異物最終是在985的手中,那就應該是吧,可能歷朝歷代都在傳承一些災異物。」
「而這個戰爭魔咒,據說985幾乎沒用過,應該是下達指令本身也有一個很苛刻的條件,所以東王沒法頻繁使用。」
眾人點點頭,只能如此解釋了。
龍麒分析道:「東王擁有此物,卻沒有控制軍隊去進攻西王,而是去進攻大明的人,就是為了把大明拉入局。
「因為他只控制一支軍隊也打不贏西王,否則也不至於被幹到首都來了。」
「所以唯一的勝利希望,是拖大明下場,幫他滅了西王。」
吳終完全贊成這個分析,由此也明白為何鄭和這一次剋制住了,沒有實施報復,而是接受了西王的道歉。
因為確實是誤會,這是東王控制了他的軍隊。
「現在怎麼辦?龍葵已經是這麼扎眼得亂跑了,也沒有藍白社員接觸她,也許人家根本沒進來,我們在和空氣鬥智鬥勇。」陽春砂說道。
吳終沉吟著,他現在也懷疑自己在跟空氣博弈。
龍麒這時說道:「真祖,龍葵變身了,她直接化龍,朝著海外飛去。」
吳終眼睛一亮:「做得好!」
顯然,龍葵沉不住氣,她必然看出來這裡有災異物,所以果斷離開。
可是又找不到其他交通工具,就只能靠自己,她打算強行遠渡重洋,看看島外的世界。
一方面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另一方面也是遠離這片危險區域。
如此,藍白社員若不出來阻止,她可就真的走了。
這可是能看到的,唯一從外界現世進來的人。
「我們跟上去!」
眾人在地下潛行,甚至在海底的岩層中前進。
陽春砂對這手是越來越熟練了,而龍麒則外放神識,掃視上面的情況。
他手握冥界石,所以不僅他不會被精神力發現,就連神識也隱藏了,因為神識是修仙者生命的一部分,是其元神意識的外延。
「呃————龍葵別抓了。」龍麒突然瞪大眼睛。
吳終喜道:「是誰?什麼手段抓的?」
龍麒皺眉:「一名錦衣衛,他在船頭拿著一面令旗一掃,龍葵頓時被從天上刷了下來,所有多元之力都彷彿消失一樣,被一夥水軍擒拿到了寶船上。」
「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一面令旗一掃,直接把多元之力廢了?
吳終凝重,龍葵可不是弱者,若是他不用特性,光憑邪能真氣法力之流,恐怕也不能打贏全面龍化的龍葵。
當初龍葵以寡敵眾,在重傷的情況下,都大殺四方,是洛易拼了老命,才給她活活磨得油盡燈枯的。
這等強者,已然飛龍在天,卻被一面旗幟一掃,當場活捉。
「這就是災異物啊,恐怕此物天克多元覺者————」
「不過,我不用怕。」
吳終倒是不是很虛那旗幟,他是真修仙,真練武,即便也給他刷沒了,他同樣具備不俗戰力。
他現在更想知道,那錦衣衛到底是不是藍白社員偽裝的。
龍麒說道:「船上的人對那名錦衣衛動用旗幟,並不驚訝,都認識,應該是歷史上的異鎮撫司的人。」
吳終搖頭:「這可說不定,也許藍白社員就偏偏要偽裝頂替此人,好能多掌握一件災異物傍身。」
「同時也能位高權重,隱藏在鄭和船隊之中,捉拿龍葵,合情合理地審問我們的情報。」
喬丹憂慮道:「他們會怎麼對待姐姐?」
吳終眼神一厲:「不用擔心,我親自去會會他們,就知道了。」
「什麼?」眾人驚訝。
吳終深吸一口氣:「對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抱著這種想法,永遠也分不清。」
「與其自我懷疑,精神內耗,倒不如主動出擊!」
「我們現在的位置,就在入口附近。我在這裡開個出口出去,然後再從入口進來。」
「如果藍白社員守在外面,定然對我出手!不會再錯過機會!」
陽春砂更擔心了:「別衝動,萬一你出事,我們都完蛋。」
吳終搖頭:「放心,出口會是永固的,誰也別想關上。」
「為防萬一————」
吳終死死攥著碎片,突然拿槍捅了自己心口一個窟窿。
一時間,心口鮮血淋漓。
但傷口不夠深,沒有傷及心臟,只是留下一個血洞。
吳終用短刀修剪著傷口,活活肉雕出一扇血門來!
然後他將青銅門碎片,如同拼圖一般,拼在血門,讓血肉與青銅器破損的邊緣紋路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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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為,看得眾人頭皮發麻,猶如在活生生給自己的心頭肉上鑲金————
只不過他鑲嵌的是青銅門碎片。
「嘶!」大家不明所以,只覺得吳終對自己竟然如此之狠。
吳終堅定道:「龜甲賦予我絕對之圓,我身上的傷口是無法癒合的,如今碎片就嵌在上面,已經成為這血肉之圓的一部分,我即便死掉,也無人可以拆解!」
陽春砂氣道:「我不是再說這個,我是擔心你死啊,現世裡可沒有觀察者模式。」
吳終朝她微笑:「我怎麼會死呢?這是驗證藍白社員是否進來的好辦法。」
「他們若對我出手,我會立即從入口進來,誘他們跟進來。」
「放心,藍白社員不會一上來就選擇殺死我的,他們更想活捉我。」
龍麒皺眉:「萬一他們心靈扭曲控制你呢?」
陽春砂看了龍麒一眼,這個她反而不擔心,因為吳終有強大的心靈堅壁。
倒是被其他方法控制住,就完了。
「聽著————」吳終手握長槍,揹負猶如巨大鶴嘴鐮刀般的移山鋤。
其中龜甲也因為中空有洞,套掛在已經呈現門型的鐮刀柄上。猶如護手。
「————如果我安然回來,並且直接去鄭和的寶船,就說明沒有遇襲,外面安全得很,藍白社員大機率就在這個世界隱藏。」
「你們到時候,就順著出口離開就是了。」
「最好把那片海岸地皮買下來,建個私人海濱莊園之類的,將出入口都圈下。」
眾人還要在說些什麼,吳終卻已經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他退出歷史迴響了,而這個世界依舊在執行著,眾人目光都匯聚在龍麒身上。
不一會兒,龍麒閉著眼說道:「他回來了,從入口進來的,好像沒事。」
眾人眼神一凝:「那這麼說,真祖沒錯,藍白社員真的潛入進來了。」
「嘖嘖,真能沉得住氣啊。」
他們對視一眼:「我們要出去嗎?」
陽春砂擰眉:「出去個屁,龍麒,現在什麼情況?」
眾人就在出口旁邊,他們只要與吳終剛才消失的位置重疊,就會瞬間脫出此方世界。
所以,陽春砂也不急著離開,更關心吳終的情況。
只見吳終從珊瑚礁上露出水面,然後飛快地朝鄭和寶船游去。
他速度飛快,像是海里的蛟龍。
到了近處,立即就被船上的人發現:「何人靠近!不回話就放箭了!」
吳終一笑,破水而出,一躍十數米,眼看要落回水面,他左腳踩右腳,又是一個迴旋騰空。
接著踩到巨大寶船的側面,再一借力,身形如鳥般躥上去。
「簇簇簇!」一輪箭雨射來,都是強弓勁弩,威力不俗,比子彈也差不了多少。
可吳終真氣護體,統統彈開。
他冒著箭雨,一個翻身就落到船頭,周身蒸汽騰騰,水份不斷蒸發。
吳終穿得是大明的服飾,但一頭半長髮怎麼也不像大明人。
「是異人!」
「保護鄭總兵官!」
「擅闖寶船,罪同謀逆。哪裡來的異人,報上名來!」
寶船上一陣騷亂,眾多官兵嚴陣以待,並護在一群坐著的官員身前。
其中有人端坐於主座之上,必然是鄭和,他身披猩紅斗篷,內襯金絲繡鱗軟甲,雖為宦官,卻有一股淵渟嶽峙的英武氣度。
吳終一笑,朗聲道:「在下,藍白社長,天門冬!」
他故意報出這樣的名號,眼眸掃視在場每一個人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