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東東七歲生日就要到了。
慶生的酒席,從他家的院子門口,一直延伸到了鎮子裡的大街上。
每隔百步遠,就要有一處大規模的料理間。
鎮子裡幾乎所有酒肆的大師傅,都被池員外借來了。甚至還從十里外的相鄰鎮子裡借來了師傅。
十天前就開始了張燈結綵。
五天前大規模的料理間就準備好了各種精緻的炊具,準備好大宗的米麵油。
至於殺豬宰羊、雞鴨鵝魚的肉類,就要從前一天的下午開始,通宵準備。
在沿街居民們的熱心支援下,沿著街邊提前擺好長桌宴的席位。他們把長桌宴的酒桌椅子擺在街上,到時候再自己收回去。
周圍熱心的鄉鄰都期待喝一杯池員外的喜酒,見識一下小壽星動人的風采。
至於隨禮的喜酒錢,願意出多少就出多少。
都認為是出給貴人的生日賀禮,出得越多沾的喜氣就越多。
所以,池員外也沒有把生日賀禮登記在冊,只是每百步就放幾個籮筐,那些隨意的生日賀禮要麼送來他家的院子裡,要麼就放進那些籮筐裡。
結果,正是原來放置金花茶樹的地方,生日的賀禮堆成了小山。
每百步位置的生日賀禮,裝滿了幾個籮筐之後,再擺放在籮筐的周圍,也一樣堆得高高的。
人們嘻嘻哈哈的圍觀著、品評著。
個別想要混水摸魚的,也在眾目睽睽之下,下不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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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東東與他所在的私塾裡的同學們,額外安置了一個鮮花裝飾的長桌,足夠的寬敞。
長桌兩邊街坊的屋簷上,安上了大大的紅燈籠。
周圍的樹木正開著懸鈴木的黃花,配上彩帶裝飾,豔麗眩目。
這象徵著池員外家的小壽星池東東大富大貴,仙道燦爛。
長桌的頭端上,放了一把有鎏金的古色古香的大方椅子,需要四個壯漢才能抬得起它。
那是池員外家源自祖上的家傳之寶,差不多是整條街上最貴重的一件東西。
那是為小壽星安置的。
長桌兩邊,就是他同學們寬敞的位置。
宴會的中午,池員外早已與私塾先生石砣子商量妥當,懇請他把那管隕鐵筆帶來一用,擺放在長桌的頭端,讓小壽星可以即興一展才藝。
這是一舉兩得的美事,既有池員外家的榮耀,又展現私塾先生石砣子的光彩。
長桌安放的位置,正是當年池鶯兒購買金花茶的正街上。
已經租用了當年池鶯兒小姐在那裡就餐的豪華酒樓,為小壽星和他的學友們提供最好的山珍海味,作為他們的宴會食品。
池東東到那裡看了一眼,心裡樂開了花,笑的合不攏嘴。
池東東身上的東海野魔,還記得那地方。想起來為池小姐搬運金花茶樹的情景,差點兒沒讓它樂的從池東東的身上釋放出自己的原形來。
一個不小心,池東東的嘴角還樂得流出來一小串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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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東東生日宴會的前兩天,一對貌似年輕人的神仙情侶,來到了南海仙道寺的俗家修煉者石砣子秀才的私塾裡。
他們保持低調,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如砣子鎮裡的普通人進來參訪一樣,直接來到了“鐵筆指星”的豎匾前。
良久,他們一言不發,一起來到了有鐵書的絕壁前。
高高的絕壁前,那應該是私塾先生石砣子浮空留下的筆跡,右手邊半人高的矮岩石上,就應該是一個兒童留下的那個“池”字。
一個才上私塾不到一年的兒童,對自己的名字最熟悉,那個池字寫的也實在是太工整了。
或者說他第一次用一支重達八十多斤的隕鐵筆,在堅硬的岩石上寫字,非常輕鬆、得心應手的完成了第一份傑作。
關鍵他還是握著隕鐵筆的手柄末端寫出來的。
碑記不僅妙筆生花,還神乎其神,把這個小天才說成了轉世的仙。
“海子,他會是仙麼?”
“如果不是仙,會是甚麼?”
“會是甚麼?”
他們都知道會是甚麼。
“我們去會一會那個石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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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堂的背後,轉過一道岩石的入口,就是一個四周都是巖壁的近方形小院。
靠岩石壁的位置,都栽種了桂花、夜香樹、薰衣草和檸檬香草等香花香草。
簡單的臥室、書室兼打坐練功室,一目瞭然。
靠西邊裡側,院子在那個位置延伸一段距離,形成了僻靜的區域。
巖壁邊高大的古木下,有一個仙家紀念室,裡面飄出來紫檀的香及淡淡的青煙。
南海子和南水仙慢慢靠近那裡。
他們看到了師父南天上仙的神像,及紀念南海仙道寺道友的靈位與靈牌。
“海子,石砣子是存活的道友呢。”
“可我們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我們要進去祭拜嗎?”
“就在這裡和他相認吧,在這裡說話也還算方便。”
兩個人一起燃香,跪拜。
正待起身,小院的入口處傳來了聲音:
“何人大膽,擅闖靈堂?”
石砣子迅捷到來,早已經起在空中。
他的手中,正是那支八十多斤重的隕鐵筆。
南海子衝出靈堂,南水仙跟在後面。
這樣的誤會對於上仙弟子來說,是不打緊的。
南海仙道寺的清修者沒人會是他們的對手。
南海子凝視著石砣子,一個六十多的精幹老漢,身材中等,目光如電。
看他起在空中的架勢,仙家功力純正。
那支隕鐵的筆,正是他修為的寫照。
書法武功兼修,寺裡有些傳聞,說他多才多藝,是個秀才。
確實是有修為的道友。確認過眼神,是友非敵。
南水仙不由分說,飛身在上,手上五彩仙光閃動。
南水仙從石砣子前方旋身閃過,那支隕鐵筆就到了南水仙身前。
筆在前,人在後,飛向古樹旁高高的絕壁。
懸在空中的隕鐵筆,筆尖對著巖壁,跟隨著南水仙的身子下落。
絕壁上留下了幾個大字:
“誰是兇手。”
隨著南水仙落地,回到南海子身邊,那個“手”字延續下來,彎彎曲曲的直到地面。
隕鐵筆隨著南水仙釋放的仙功,慢慢飄回到了石砣子的手中。
整個過程裡,南水仙並沒有碰觸到隕鐵筆,完全是以仙功憑空駕馭的。
石砣子秀才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終於見識到南海仙道寺裡驚鴻般的道友。
石砣子驚詫的站在南海子和南水仙面前。
“石秀才,終於找到活著的師兄,我們非常高興。”
南海子向石砣子拱手致禮。
“敢問二位大俠是不是我師門道友?”
“是的。”
就在紀念堂邊的休息室裡,三位道友淚眼迷濛,石砣子更是以淚洗面。
他本就是砣子鎮人,從小喪失了父母親人,仙道寺就是他的家,道友就是他的親人。
在寺里長大,讓他有機會修煉學習,武功技藝與學識俱有所成。
可如今家與親人俱被人埋了,怎不悲傷。
平日裡,在這裡祭祀一番,就必須在休息室裡,留下無數的淚痕。連一個可以述說的人都沒有。
如今找到了主心骨,南天上仙的親傳弟子呀。
當然也明白了,誰有這樣的能力,會以一座山把那裡埋了。
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東海野魔。
埋了仙道寺,以報南天上仙封印之仇。
如今,它就在這裡。
它就是池東東,或者它隱身於池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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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也沒法報仇。
這裡沒人會是天魔的對手。
就算是上仙在此,也要考慮無辜的池東東與其他人的性命。
弄不好會讓砣子鎮裡死很多人,很多無辜的普通人,包括秀才石砣子和兩位上仙弟子。
假使南天上仙現身,也不會在這裡與這害人的妖魔對決的。
“秀才,你可千萬要忍住呀,解決這事得等機會,需要時間。”
“我受不了呀,兩位小仙。”
“我們也是孤兒,師父養我們長大的,仙道寺一樣是我們的家。”
“這害人的妖魔都來這裡了,中土大地就沒有人可以懲治他呀,兩位小仙。”
“我們見不到師父,別的上仙我們也找不到呀,就只能去東海之濱找飛飛上仙。”
“好吧。”
“秀才,你要是實在受不了,你就離開這裡一段時間,就假意說給小東東找師父去了。”
“也好。”
當天午後,石砣子秀才拆除了南天上仙紀念像,收起了那些靈位,封閉了那間紀念室。
按池員外的約定,把那管沉重的隕鐵筆,送到了池東東生日宴的座位前。
正好,私塾放假了,過一段時間才會重新報名入學。
石砣子秀才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悄悄的離開了砣子鎮。
至於學生池東東的生日宴,就讓它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