砣子鎮北面隔著山崗的小村裡,一個牧牛少年騎在一頭漂亮的水牛上。
水牛已經接近成年大小了,渾圓的身軀,深灰色的毛髮,尖端散發出不同色彩的的輝光。好像是魅牛族裡的五彩神牛。
中土大地上,並沒有五彩神牛的傳說。但這是一頭很不一樣的水牛。
它經常出現在山崗下的田園邊,人們不知道它是誰家的,也不知道牛背上的少年叫甚麼名字。
夜晚,他們消失了。
他們沒有進入村子裡,就像山崗下田園邊的流雲,來無影去無蹤。
在山崗上採集山貨的村民大有人在,沒有發現有人居住在山崗上。
翻越了山崗,順著蜿蜒的山道,越過山崗下繁茂的森林,就到達了海邊的砣子鎮。
沒有人知道,漂亮的水牛與騎牛的少年,是不是來自砣子鎮裡。
小村裡的人們,關注著他們,好奇的談論著他們。
就算他們是來自砣子鎮的,也一樣會有他們的資訊。
小小的山村,與砣子鎮只隔著山崗,砣子鎮裡令人驚奇的事情,當然也少不了吸引小山村裡的人們。
池員外家一個上私塾的兒童,就有天神般的能力。
他與在南海仙道寺裡清修的石砣子秀才一樣,能以八十年重的隕鐵筆在岩石上書寫。
村子裡的人們,就只當是池員外靠近南海仙道寺的緣,修來了幾輩子難以企及的福分。
最近,池員外要為這龍神在世的少年,操辦七歲壽宴了。
村裡的豪紳,自然要去討得一杯喜酒,沾染到這大海之濱難得的福氣。
————
砣子鎮裡的私塾先生石砣子秀才離開了自己的私塾。像做賊一樣,肩上搭著一個布袋子,東張西望、小心翼翼的離開了砣子鎮。
他站在蜿蜒山道前的巨大岩石邊,望著大海上南心島的方向,心裡滿是痛楚。那裡再不會有南海仙道寺的家。
就連現在的私塾,也不再是他的安身之所。
極其危險的東海野魔,也是石砣子秀才無法面對的仇恨物件,就隱藏在他的私塾學生、一個七歲的兒童身上。
他對南天上仙的親傳弟子南海子和南水仙的話深信不疑。
逃吧,只有上仙才能是天魔的剋星。
可如今南天上仙進入了新輪迴,意味著他將不再現身。或者說他再次現身的時候,也不再是原來的南天上仙了。
難怪上仙的親傳弟子,如此傷心。
原以為自己是南海仙道寺裡僅存的清修者,沒有想到,現在還出現了南天上仙的親傳弟子。也讓他明白了,天魔作惡的時候,南天上仙沒有及時現身,護佑大家的原因。
這也讓石砣子秀才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縱使身邊有仙,也並不能杵逆天道。
妖魔橫行之時,也不是有仙就一定能保得大眾的平安健康。
有時,我們面對現實,也只能屈服於天道常理。
所以,現在還是逃吧。
石砣子秀才覺得他想得很有道理,轉身向著西北邊的山崗上走去。
實在是太幸運了。
先是從南海仙道寺被大山淹埋的毀滅裡僥倖逃脫了,成為唯一的倖存者。
在砣子鎮裡開了個私塾,本就是想要等到宗主回歸,好告知宗主南海仙道寺遭受的不幸。
令他倍感興奮的是,他終於等到了宗主的弟子南海子和南水仙。
同時令他非常失望的是,南天上仙消失了,毀滅南海仙道寺的妖魔,這裡沒人會是它的對手。
陡然之間,一團黑暗的愁雲從石砣子秀才的心底升起。
我得到了南海子和南水仙的訊息,逃了。整個砣子鎮的人怎麼辦?
池東東還是一個兒童,他能逃麼。
好些參加宴會的人們,不也是逃無可逃的麼?
想到這些,石砣子秀才徘徊在山崗上,無法從內心裡的憂慮裡釋懷。
自己是池東東的私塾先生,一個砣子鎮裡有才學有見識的清修者,不是比鎮裡絕大多數人更有能力穩住小東東身上隱藏的妖魔麼?
先穩住他,儘量不讓他失控呈妖,等著上仙的到來不是更好麼。
————
在森林茂密的山崗上,一個騎牛的少年,與南海仙道寺裡的石砣子秀才相遇了。
一老一少,非常的巧合,誰也不會多想對方是誰,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石砣子秀才坐在參天古木下的石砣子上,似乎憂心忡忡;騎牛的少年晃悠悠的坐在牛背上,似乎滿心裡幻想。
參天古木上五彩的花瓣與玄幻的葉片簌簌落下,騎牛的少年晃悠悠無視的走過,與他這位窮途末路的秀才,沒有任何的關聯。
五彩的牛經過他的身邊,想著心事的石砣子秀才似乎感覺到了一頭不一般的牛。
在森林裡斑駁的光線下,少年身下的那頭牛玄幻般的熠熠閃光。
一頭迷人的牛。
這感覺還是沒有進入石砣子秀才的心裡,他起身沿著山崗,向西北方向的小山村走了過去。
猛然間,玄幻般熠熠閃光的東西處於石砣子的前方。
少年扶著牛角站在牛的身旁,擋住了石砣子的去向。
“私塾先生,石砣子秀才,你這是要去哪裡?”
扶著牛角的少年溫和的笑著問道。
石砣子秀才怔了一下,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好回笑了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的,小山羊鬍須抖了幾下。他笑得十分難看。
“私塾先生,你得意門生的壽宴酒,你不想喝?你可是主角呢。”
敢情石砣子秀才在這周圍是有名氣的,好多人知道他。
可這年輕人氣度不凡,石砣子秀才不認識他。他也不像是本地人。
“你是誰,要做甚麼?”
扶著牛角的少年搖頭晃腦,不改溫和之氣。
“我是誰不重要,也只是想去討杯壽宴酒,見識小壽星的尊容,也沾沾喜氣。我這樣的人,現在鎮上多了去了,不是麼?”
這話沒毛病,聽起來很順耳。
“你不是一個想沾喜氣的人。說吧,你是誰,要做甚麼?”
秀才石砣子沒有含蓄拐彎,直截了當說出了對少年的看法。
“私塾先生,看起來你是想要離開逃避。你當先生的不留下來喝得意學生的喜酒,是不是平時沾喜氣太多了,受不了了呀?”
說完,他哈哈笑了。他一樣直截了當說出了對石砣子秀才的看法。
石砣子秀才覺得,與他說的再多,也無法排解心中的憂心與鬱悶,還讓自己尷尬,更是煩惱。打算抽身走人。
可是,年輕人偏偏猜中了他要離開的想法。
“私塾先生,我認出你了,就這樣是走不脫了。”
年輕人慢慢收斂了笑容。
“你管甚麼閒事,你要怎樣?”
“私塾先生,反正無事,和你打賭,你勝了走人,我送你這頭牛。”
這賭注似乎很有吸引力,這頭牛太迷人了。
“私塾先生,你也不要擔心,我勝了,你聽我的,我們一起回去喝喜酒。”
“這麼簡單,你定會有別的要求。”
“有點小小的要求。”
“甚麼要求?”
“私塾先生,你把我帶在你身邊,讓我當一回你的學生,從前的學生。”
“這。你叫甚麼名字,做甚麼的。當我的學生得讓我知道一些吧。”
“這麼快你就答應了?我們還沒有開賭呢。”
“好吧,怎麼賭?”
“這就對了。我們各出一題,一局分勝負。”
“好吧,誰先?”
“我不與你這個秀才囉裡囉嗦了,我們在這樹林裡寫一字,你能寫出來,算我輸。”
這一下子吊足了石砣子秀才的胃口。
再怎麼說,他也是秀才,與秀才比寫字。
但要先聽清楚,是把字寫在樹林子裡。
“有請先生,您先來吧。”
石砣子秀才就只能用鐵筆在岩石上寫字。可現在是要在森林裡寫字,那可是寫在空氣裡。
不知道,要怎樣的真力,以甚麼樣的真力執行方法,可以把字寫在空氣裡。
那就用火,在空氣裡燃燒的火。
石砣子秀才以真氣將他的姓“石”字,寫在了他的手心裡,再以真力送出。
明亮的火寫的“石”字離掌而去。
這一招當然顯示出了石砣子秀才功力不俗。
可他沒有料到,空氣裡出現了白霧,白霧幻化出一個人的頭形,一張似乎是少女的小巧嘴巴,把石砣子秀才火寫的“石”字,吞了。
在被吞之前,火寫的“石”字尚沒有展開。
這已經是石砣子秀才功力的極限,沒有了更好的招。
他準備在年輕人出字的時候,用真力擊碎它。
“好吧,該你了。”
在他們的面前,白霧變成了一個平面,上面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刻寫的“海”字,與石砣子秀才寫在巖壁上的那個幾乎一樣。
任石砣子秀才如何以隔空掌擊打,它紡絲不動,還是在巖壁上的樣子。
身邊的小哥微微笑了。
石砣子秀才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