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格雷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於永恆黑暗的前一剎那——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世界根基的震顫,以他們所在之處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周圍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扭曲、波動!
這股震顫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源於規則層面的擾動,強行將格雷那已經滑向深淵的意識猛地拽了回來!
原本因主動放棄而變得模糊、離散的感知,在這一刻被強行凝聚、清晰!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胸口處,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瘋狂侵蝕他生機、散發著純淨而致命光芒的光屬性魔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了源頭,光芒急速黯淡、消散,最終化為虛無!
失去了光屬性魔力的加持與持續破壞,那柄僅僅作為凡鐵(雖然是精心鍛造而成的凡鐵)的輕劍,雖然依舊插在他的胸膛,卻再也無法對他那超越常理的魔王之軀造成進一步的實質性傷害。
劍身被他堅韌的血肉與初步開始本能修復的肌體牢牢卡住,彷彿成了一件失敗的兇器。
與此同時,格雷那原本自行放任、如同決堤洪水般消散的磅礴生機,也在這奇異的空間震顫中驟然穩固下來。雖然傷勢依舊沉重,心臟的破損並未立刻修復,但至少,那不可逆轉的死亡程序被強行中止了。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近在咫尺的菲莉帕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左顧右盼,試圖找出變化的源頭。
然而,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緒,更多的是一種“果然發生了些甚麼”的好奇,而非純粹的、面對未知的驚訝。
格雷感受著這熟悉的空間震顫感,以及那強行穩定他生機、驅散光魔力的無形力量,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剛剛恢復清明的腦海。
是了,這種感覺……與當初在沙漠中,被強行傳送到“賢者”秘境時的感覺,雖有不同,但本質上是同源的、涉及規則層面的空間操控!
只是這一次,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
與在秘境即將擊殺天使時(第345章)的場景如出一轍。
他低吟一聲,帶著一種混合了了然與一絲微笑的情感:
“……來了。”
果然,幕後之人,不會讓他就這麼簡單地、“如願”地死掉。他這顆棋子,還有未盡的“價值”。
下一刻,不等任何人做出反應——
恐怖的、無法形容的巨大拉力驟然降臨!彷彿整個空間都化作了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們攥入掌心!
銀白色的、如同液態水銀般濃郁而純粹的空間能量洪流,毫無徵兆地憑空湧現,瞬間吞噬了格雷、菲莉帕,以及他們周圍的一切!
這光芒並非聖光那種帶著神聖與淨化意味的光輝,而是冰冷、純粹、代表著空間本身偉力的具現化!
視野被徹底剝奪,感官被完全混亂,身體彷彿被扔進了狂暴的漩渦,承受著超越極限的撕扯與壓迫!
這是……強制性的空間傳送!
而且,是以一種遠超尋常空間魔法理解範疇的、近乎“規則級”的方式發動的傳送!
格雷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轟鳴作響:
‘這是“祂”——聖光女神的手筆!強制的空間傳送……來了!’
祂終於不再滿足於幕後窺視與間接操控,親自下場,以無可抗拒的姿態,插手了這盤棋局!
銀白色的空間湧流徹底吞沒了兩人的身影,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鬥痕跡,以及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沾著暗紅血液的輕劍,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銀白色的空間湧流如同退潮般散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驟然消失。
格雷的雙腳落在了某種堅實而溫潤的材質上,周身殘留的空間波動仍在微微震顫。
他立刻抬眼望去——
依舊是那座巍峨聳立於雲端之巔的聖殿,巨大的穹頂,彩繪玻璃濾下斑斕的光輝,將一切渲染得不似凡間。
那高踞於七層階梯之上的秘銀神座,雕刻著聖蛇、百合與展開的羽翼,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神座之上,那道身影依舊。
聖光女神端坐其中,身披雪白長袍,銀髮如瀑,點綴星辰鑽石。
祂那左眼如極地寒冰、右眼如熔融黃金的奇異雙眸,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剛剛被強行拉入此地的兩人。
與上一次被拉入【天界】時不同,這一次,神座旁並無那名戰戰兢兢的天使侍立(雖說上一次的天使也是和他一同被拉入[天界]的),整個宏偉的殿堂空曠得只剩下他們三人(神、魔),更添幾分難以言喻的壓迫與孤高。
格雷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聖光女神身上,所有的警惕、憤怒、不甘與冰冷的殺意,都凝聚在這道目光之中。
身體的創傷因空間傳送的餘波而隱隱作痛,但他此刻完全無視了這些,只是如同最堅韌的獵手,緊盯著那掌控一切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胸口的劍傷在進入【天界】後,似乎被某種規則壓制,光魔力的殘餘影響微乎其微,但那貫穿的物理創傷和生命力的大量流失,依舊讓他狀態極差。可即便如此,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而在他身旁,菲莉帕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在空間傳送結束、看清周遭環境與神座上那道身影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神座上的聖光女神,那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敬畏,有恐懼,或許還有一絲瞭然?……
但僅僅是一眼之後,她便迅速收回了目光,彷彿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法長久直視的灼燒。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身旁重傷的格雷身上,那雙剛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琥珀色眼眸中,充滿了更深的擔憂與關切,所有的情緒,都繫於格雷一身。
聖光女神完美無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祂的目光在格雷身上停留片刻,那冰與火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觀察實驗品般的興味,隨即又掃過緊挨著格雷、神情複雜的菲莉帕。
空靈而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兩人的意識深處,打破了【天界】的沉寂:
“歡迎再次蒞臨【天界】,魔王格雷·布蘭特。以及……承載著吾之眷顧的勇者,菲莉帕·瑞文希爾。”
這一次的“歡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不容置疑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