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提出的這個假設,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會議室裡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如果我主動尋死,”
格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理智,“你們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那位維繫著人魔迴圈、似乎不願看到魔族徹底滅亡的聖光女神,會不得不出手干預,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為了‘處理’我這個麻煩的根源,或者為了‘懲戒’,祂很可能……會順手將相關者,比如‘殺死’我的菲莉帕,以及我本人,再次拉入【天界】?”
“這……!” 塔裡克猛地吸了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主動尋死來引誘神明?這想法太過瘋狂,超出了他這個戰士的認知範疇。
索菲婭也是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格雷那絕非開玩笑的神情,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眉頭鎖得更緊。
菲尼克斯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蒼老的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與背後蘊含的巨大風險。
就在眾人被這大膽到近乎荒謬的設想震驚得無以復加之時,格雷卻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周密:
“當然,不是真的要去死。”
他解釋道,打破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自殺的感覺太刻意,目的性過於明顯,很可能被天上那位無所不在的‘監聽’察覺到異常,從而達不到效果,甚至可能引來更不可測的後果。”
他環視眾人,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菲莉帕身上,那目光中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信任。
“所以,我需要演一場戲。” 格雷緩緩說道,“一場足夠逼真,能夠騙過祂的眼睛,讓祂認為我的‘死亡’是合理發生的、是命運軌跡中一個‘意外’或‘必然’的戲。”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微微睜大眼睛的菲莉帕身上。
“而我需要的協助者……”
菲莉帕感受到他的視線,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迎上格雷的目光,在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決意與託付。幾乎沒有猶豫,她立刻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卻異常堅定:
“需要我怎麼做?”
看到她迅速進入狀態,格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微微頷首,開始詳細闡述他的構想:
“我們一起,構思一個合理的劇本吧。” 他說道,“按照這個劇本的方向去演。劇本的核心要求只有一個:合理性要足夠高。
要讓它看起來,像是因為某種無法調和的矛盾、某種宿命的推動,或者……某種情感的悲劇性爆發,最終導致了你在‘不得已’或‘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刺中了我,而我因此瀕臨死亡。”
他描述著最終的場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別人的故事。
“我們需要將這個‘劇情’嵌入到合適的場景和情境中,讓一切的發生顯得順理成章。然後,就是等待。
測試那聖光女神,在認為迴圈即將因我的死亡而崩潰時,會不會出手干預。”
格雷頓了頓,給出了最壞的打算,也顯示了其計劃的靈活性:
“如果,祂對我們這場‘演出’毫無反應,任由我‘死亡’……那我們就只能自認倒黴,立刻中止計劃,我再自行恢復,然後另尋他法登上【天界】。”
他將最終的選擇權,和計劃最關鍵的執行環節,交到了菲莉帕手中。
這不僅需要她的演技,更需要她克服內心的巨大障礙,去親手(哪怕是演戲)傷害她所在意的人。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意識到,格雷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計劃,更是一場豪賭,賭的是聖光女神對“迴圈規則”的執著,賭的是他們演繹的能力,賭的是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神蹟”。
在格雷提出“演戲誘使聖光女神干預”的大膽計劃後,如何設計一個合情合理的“劇本”就成了首要難題。
最初設想的,是一個更為傳統和熱血的戰鬥系劇本:勇者小隊(菲莉帕、索菲婭、塔裡克)連同經驗豐富的菲尼克斯冕下,經歷一系列艱難險阻,最終在悲壯的決戰中,憑藉勇氣、智慧與犧牲,成功擊敗並“擊殺”魔王格雷。
但這個方案很快在推演中暴露了致命的缺陷。
首先是人選問題。為了防止計劃洩露和牽扯過多不可控因素,能夠參與“擊殺”行動的,只能是知曉內情且與魔王立場“對立”的勇者小隊及菲尼克斯。
格雷麾下的十影侍者,雖然個個實力強大,但她們對格雷的忠誠毋庸置疑,讓她們“反水”協助勇者擊殺自己的主君,這種行為的合理性極低,幾乎不可能騙過可能正在監聽的聖光女神。
然而,更大的問題在於——實力差距過於懸殊,邏輯上根本無法圓回來。
即使在後續的“排練”和推演中,眾人無奈地發現,就算格雷放水,放掉“江河湖海”那麼多的水,僅憑勇者小隊三人(哪怕加上菲尼克斯和十影侍者),也根本不可能戰勝他,準確來說應該是被吊起來打。
格雷的實力層次已經遠超常規十階,那是能夠碾壓同級天使、強行對抗屬性剋制的存在。
要想演出“苦戰險勝”的戲碼,格雷需要放的水已經不是“放水”,簡直是“自我封印”級別的削弱。
而這樣做,風險極高。
如此明顯的實力落差,聖光女神只要稍加關注,就不可能不起疑心——一個能輕易擊敗十階天使的魔王,怎麼會突然變得連勇者小隊都打得如此艱難甚至被“擊殺”?
這種刻意為之的痕跡太重,很可能直接導致計劃暴露。
因此,那個需要激烈對抗、最終“力竭而亡”的熱血戰鬥劇本,被無奈地放棄了。
經過反覆商討和權衡,眾人的目光最終聚焦到了格雷與菲莉帕之間那複雜而微妙的關係上。
一個基於情感衝突和悲劇性抉擇的劇本雛形逐漸清晰:
即由魔王格雷與勇者菲莉帕進行一場看似友好的“約會”,在約會過程中,氛圍融洽,甚至流露出些許真情實感,但最終,菲莉帕卻在某種內在掙扎(源於勇者的責任、對族群未來的憂慮、或許還有一絲被引導的“絕望”)驅動下,選擇了背叛,對放鬆警惕的格雷發起致命的背刺。
最後打情感牌,讓格雷“自願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