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欲休回來的時候,看見阿離站在雪地裡等他。
身上穿著他的黑袍。
不合身,袍尾長長地拖曳在雪地裡。
她的臉蛋凍得微微發紅,眼角也紅紅的,臉頰上還留著一點可疑的水漬,不禁讓人疑心她是不是哭過。可看她的神情又覺得不像,她的眉毛和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正衝著他甜甜地笑。
雲欲休掠到阿離面前,剛要皺眉,便被她撞了個滿懷。
阿離把自己的細胳膊環在了雲欲休的頸後,腦袋埋到他的鎖骨下面,小聲地說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嗯,”雲欲休淡定無比,“我說過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
他的姿勢略有一點僵硬,慢慢抬起手,摁住她的背。
“嗯?!”
下一秒,阿離被打橫抱了起來,他撩開袍角,見她那一雙雪白的腳丫果然凍得通紅。
“其實一點也不冷,我都能化形了,哪裡還會怕這一點小風雪。”阿離一邊心虛狡辯一邊打了兩個噴嚏。
雲欲休懶得和她廢話,像一隻大鳥一樣,迎著風雪輕飄飄地掠過幾座山,又施展起縮地成寸的術法,很快就來到一座冒著黑煙的火山底下。
阿離覺得空氣中的硫磺味道有點刺鼻,不過空氣熱乎乎的,倒是挺舒服。
雲欲休幾步便登上了火山口,拉起長袖掩住阿離的臉,便抱著她直直跳了下去!
阿離:“……”
等到雲欲休把阿離臉上那
片衣袖拂開時,兩個人已經在一條蜿蜒漆黑的地下通道里走了很遠。
空氣乾燥極了,阿離眨巴著眼睛,吃力地四下張望。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些細小的光線——藉著些許微光,她看到四壁都是融化之後又冷凝下來的黑色石漿,壁上偶有極細微的裂縫,熔岩特有的那種紅橙流動的光線從石縫中間透出來,一望便知道,這裡正是火山的內部。
這裡安靜極了,火山的咆哮被厚厚的石壁隔絕在外,空氣中只剩下雲欲休的衣袂破風聲。
轉過兩三個彎之後,阿離眼前豁然一亮!
眼前竟是一個巨大的熱水池子!
池壁是一種淺黃色的透明乳石,自身會發出熒熒光亮,把這一方黑暗中的小池塘生生映成了仙境瑤池。
雲欲休腳步不停,抱著阿離就踏入水池中。
一入水,魔氣凝成的衣裳自然地消失了。
阿離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大約是這池水太燙,且地下缺氧缺得厲害,她感覺有點喘不過氣,身上也開始變熱。
隔著氤氳的霧氣,她悄悄抬頭看雲欲休。
淺黃的微光中,他的漂亮變得柔和了許多,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個殺起人來毫不手軟的大魔王了。
阿離正在感慨,忽然感覺到攬在身.下的手臂一鬆,毫無防備的她便直通通地往池子裡沉去。
“啊唔!”
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鼻子,瞪大眼睛。隔著自己弄出的漣漪,她看見雲欲休唇角揚起一抹壞笑
。
就在她準備翻個身蹦起來時,水波一分,他的身體像大山一般壓入水中,制住了亂動的她。
阿離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他強勢地挪走了她那隻捂住鼻子嘴巴的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吻住了她。他大約是自己在腦海裡預演過很多遍了,這一次沒有半點生澀,輕易就叩開她的小白牙,順便帶著她將呼吸轉成了內息。
阿離覺得腦袋裡嚶嚶嗡嗡像是塞進了許多蜜蜂,心臟怦怦亂跳,好像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雖然已經不需要呼吸了,但她還是覺得空氣十分不夠用,一不小心就嗆了滿鼻子水,噗嗤噗嗤弄得雲欲休也滿口硫磺味。
他反手一震,將滿池熱水掀到了洞頂。那一整汪晶瑩的水像是被鎖住了一樣,在頭頂搖搖晃晃。發出淺黃微光的池子倒映在庵校牆純噠盞門蘋疲薅說囟嗔思阜株昧。
阿離落到了池子底部。
她原以為脊背會狠狠硌一下,沒想到這淺黃透明的石頭竟像是軟玉一般,雖不至於凹陷下去,但卻是半點也不硌人,躺在上面又軟又暖,舒服極了。
雲欲休的攻勢並沒有停止,而且還變本加厲了。
阿離的心慌亂得像是頭頂破碎的波光一樣,無論怎樣大口喘氣,空氣都完全不夠用。
她只能無力地抓住他,隨他去了。
這次他倒是溫柔了很多。
不知道是環境的作用還是心境變得不一樣了,阿離
覺得自己自始至終都和他一起飄在天上,那是一種極致的信任和依賴,身體顫慄時,心中也像是裝滿了溫熱的暖流,好像已經別無所求。
她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細微的波動。
一種世間萬物緊密相連的幻覺。
她閉上眼睛,沉浸心神。周遭的一切,好像是一張很大的網,正在規律地微微起伏,就像酣睡之人的呼吸一樣。雲欲休卻獨立於“網”外,他像一顆熾熱的心臟或者一隻暖烘烘的小太陽。
阿離回視自身,發現自己像是“網”上晶亮亮的水珠。
她嘗試著用意念觸了觸這張“網”。起初,像是蜻蜓輕輕點了下水面,隨後,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阿離看到屬於雲欲休的一縷魔焰被漣漪觸碰,瞬息之間扭曲湮滅了!
她心一驚,驀地睜開眼。
正好看見被束縛在洞頂的一池熱水轟然砸下,雲欲休毫無防備,只下意識地將阿離牢牢護住。
阿離看到他的眸中瞬間殺氣密佈。
“別緊張,是我。啊咳!噗!”阿離急忙解釋,說話時又喝了好大一口水。
雲欲休氣樂了,攬著她掠出池外,隨手幫她凝出一身衣裳。
“本事這麼大,怎麼還能被水嗆了。”他表情怪異地幫她烘頭髮。
阿離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忽然之間,好像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能夠感覺到天地萬物之間的聯絡和感應,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張合在一起的網,我剛才就不
小心碰了一下,不知怎麼就把你的魔焰給弄沒了……”
雲欲休的神色變了幾變。
最終,他輕輕眯了下眼睛,道:“所以你可以感應到我的隱焰。下一次,試著攻擊我。”
“啊?”
他也不解釋,只把手指插.到她濃密的烏髮裡面,仔細檢查它們乾透了沒有。
阿離被意戀檬娣鋈碩偈北淶美裂笱蟮模幸淮蠲灰淮畹廝檔潰骸扒嘁鹿室獍鹽頤且接腦鹿刂髂搶錚康目隙ㄊ撬母蓋仔媵Ь!
“嗯。”雲欲休漫不經心地應。
阿離見他不以為然,知道這傢伙是狂傲過了頭,不會把任何人放在眼睛裡,便轉著彎說道:“須臾君你自是看不上,只不過若是你殺了須臾君,豈不是正中青衣下懷便宜了她?我覺得我們這次可以將計就計,到前頭堵青衣去!”
“唔?”雲欲休攔腰抱起她就往外走,“這若是你的枕邊風……那便依你。”
那語氣當真是流.氓透頂。
阿離的小臉蛋騰一下就紅了。
……
神山有七位神王,每一位的領域都是自神山腳下起,以扇形向外圍輻射。越是接近神山,便越是核心樞紐之地。
須臾關地處偏遠,並不是甚麼好地方。幽月關主正是因為自己和親孃都不受寵,才會被打發到那樣的不毛之地。
神王的親人都會在神山留下命牌。
須臾君感應到了幽月命牌破碎,及時護住了命牌中溢位的最後一縷元魂。
只見那幽月
哀哀悽悽將事情一一道來,然後懇求須臾君助她復生。
“你是說,千封雪原失去蹤跡的魔頭殺害了你,還得知了為父的秘密?”須臾君看起來是個二十歲出頭的英俊青年,面色蒼白,身體瘦弱。
幽月道:“不錯!他甚麼都知道了,所以爹爹一定要除掉他,否則……”
須臾君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打斷了她:“外間的謠傳,居然連你也信了麼。幽月,當年你暗害自己的親姐妹,為父並沒有如何懲罰你,只讓你到須臾關靜修思過,不想這麼些年,你竟毫無長進,真是太令為父失望了!”
“是無印將軍告訴我的,怎麼可能有假!”幽月道,“爹爹救活我,我定要親手報仇!”
須臾君平靜地看著她,目光令幽月的殘魂渾身發冷。
“爹爹?”她遲疑地喚了一聲,“您不會要捨棄我吧?您不可以這麼做!若是讓外人知道堂堂須臾君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
須臾君眨了下眼,浮在半空的殘魂頓時凍成了一朵漂亮的冰花。
他彈了彈指,冰花散落在空氣中。
“十四。”他疲倦地嘆了口氣。
“在。”一道影子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須臾關……不需要存在了。”
“是。”
……
阿離遠遠便看到須臾關中硝煙瀰漫。城門緊閉,城中慘叫連天。
“哎呀,”她目光閃動,“看來這個幽月關主一點也不受重視呢!”
“何出此言。”雲欲休顯然對這些彎
彎繞繞一點興趣也沒有,對於他來說,這樣的敵人直接用強力碾碎就可以了,不必費心思去琢磨他們在打甚麼主意。不過既然阿離難得地動起腦筋來,便隨她去。
“若是那須臾君親至,怎麼可能鬧得這麼烏煙瘴氣?神王的威嚴何在?”她道,“青衣比你我瞭解神山的狀況,所以她想要引到這裡的人並不是須臾君。”
“所以?”
“所以我們不要插.手,只隱在暗中找到這個須臾君派來的人,悄悄跟著他!”阿離眸光閃爍,“青衣自以為十分了解我,她算準了我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一次我們只要按兵不動,就可以徹底打亂她的計劃……”
話音未落,雲欲休已大笑著掠了出去,一腳踏上須臾關的城牆。
“何必為這樣的螻蟻違了你的本心!我來殺人,你好生感受著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