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神僕被光霧融化,捲入逆生輪之中。
驚懼至極的慘叫聲迴旋在阿離身邊,彷彿要繞樑三日。
阿離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清晰地感覺血液在身體中瘋狂地奔湧,腦袋裡微微有些眩暈,耳旁有輕微的耳鳴聲,雙腿在興奮地顫抖,胸腔裡的心跳劇烈無比,帶動著身體的前後搖晃。
光霧進入逆生輪中,陰陽變換,化成了濃郁至極的精純能量,向著阿離與雲欲休湧來。
雲欲休抽身而去,抱著獨臂,靜靜地盯著光霧中一臉呆萌的阿離。
他的眼睛裡尚有幾分慎重警惕,唇角卻已不自覺地勾起了淺淡的微笑。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兩把通天鎖,插.入域主令。
虛空破碎。
……
逆生輪的逆天之處便在於,無論雙方修為差距有多大,勝利者都可以完好無損地享受自己的戰果。
阿離沐浴在純白色的光霧之中,感覺像是在泡牛奶浴,每一根頭髮絲都吸足了那些溫暖養分,每一個細胞都在脫胎換骨。強化了她的身體之後,那蓬濃郁的白霧與她體內新生的魔氣一道,匯入魔心,凝成至純的魔元。
不知過了多久,阿離犯困了。
吃飽了就想睡,她覺得她不長胖天理難容。
耳邊忽然響起清脆的“咔擦”聲。
像是碎了一塊薄薄的餅乾。
阿離動了動鼻翼,寧神去看,只見手中的逆生輪竟然四分五裂了。湧入身體的暖流之中
,忽然就像夾了無數細小的針,扎得她渾身發顫。
逆生輪碎成無數菱形的光粒,隨著白霧一道沁入了她的身體。
短暫的痛楚過後,阿離發現自己的魔氣中多了些硬硬的,像細絲一般的東西。
“哎?哎?”她急忙轉頭去尋找被自己遺忘了好一會兒的大魔王雲欲休,“逆生輪怎麼也被我吃了?!”
雲欲休嘴角微微一抽,挑眉涼涼道:“……你胃口好。”
阿離:“……”
她後知後覺發現,他把所有的能量都讓給了她,此刻,他仍舊斷著一臂。
阿離忽然就心酸了,她暗暗發誓,日後不管自己混得多好,都要好好愛護這隻口是心非的傲嬌小孔雀。
雲欲休發現阿離的眼神變得很奇怪,讓他很不爽。
他上前,輕易就捉住了她的小肩膀,俯在耳畔,陰沉沉地問道:“你很同情天諦?”
“啊。”阿離茫然地點點頭。
他輕輕磨了磨牙:“也同情我?”
阿離心知不妙,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乾脆兩個都不選,閉眼裝死。
“走。”雲欲休捏了捏她的肩膀,腳步有點躍躍欲試。
“誒?”阿離茫然地被他帶著向前走。
他的縮地千里術法依舊帥氣逼人,一晃眼,二人站在了最後一把通天鎖旁邊。
站在這裡抬頭看,已看不見巨獸天諦的全貌了,黑色佔據了全部視野,放眼望去,只以為眼前是一座精鐵築成的山,直插雲霄。
“最後一處了!”阿離雙眼
放光,“雖然我暫時還不知道怎麼樣使用那些能量,但我應該已經刀槍不入了!一會兒和神僕戰鬥的時候,你不需要再保護我,我會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苟在附近,趁他不注意狠狠偷襲他一下子!”
雲欲休額角直跳。
這就是仙族冰清玉潔的女聖君?!
說好的高風亮節第一人呢?!嗯?!
……
二人進入城中。
剛到城門下,阿離便察覺不對了。
空氣中滿是潮溼和腐朽的味道,另外還有一股難以描述,但一聞就讓人聯想很不好的怪味,像是骨頭扔在水裡泡久了發臭的味道。
築牆的大青磚蝕得厲害,到處爬滿了青苔和黴菌。
城門根下,躺著幾灘半乾不溼的……屍首。
“噫……”阿離下意識地往雲欲休身邊靠去,很自然地攥住他的袖子。
“你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修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甚麼?”
“遠遠超過你曾經的巔峰。”
“嗄?!”阿離一時還沒回過神來——雖然知道那兩個神僕非常強大,但吸收了二人之後,她的魔心也就裝滿了一半,她以為自己現在撐死了算半個天魔。
曾經的巔峰……玉離清可是聖君啊!
“所以你需要怕幾具屍首?”雲欲休嘴角勾起一彎嘲諷。
阿離眼珠一轉:“所以你為甚麼會怕老鼠?!”
呵呵,哈哈哈哈!
本鳥鳥已經是聖君了,還怕你個鳥哦!
阿離眼前若是有一面鏡子,她會知道甚麼叫做教
科書式的——小人得志。
雲欲休斜她一眼,挑了挑眉,沒再說話了。
進入城中,發現城內更是處處慘不忍睹。
默默走了一路之後,即便是對兇案沒有甚麼經驗的阿離,也能看出來這裡發生過甚麼事情了。
都是自相殘殺。
滿城的人彷彿突然失去理智一樣,攻擊彼此,最終全部死在了這裡。
阿離的第一反應就是鬧了喪屍。
雲欲休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是殭屍?呵,雖不是,但也差不多。這些被慾望驅策的人的確是行屍走肉,用你的話說便是喪失了自己的意志。這樣的人群,做出甚麼樣的事情都不奇怪。”
阿離突然臉紅了。
她垂下腦袋,默默回憶了一下自己那番中二氣息十足的演講,感覺到一陣羞恥。
再走幾步,城中出現了唯一一座儲存完好的建築。
二人交換眼神,心道,是這裡了。
那是一間小小的竹屋,夾在一堆高門大院中間,本來應該寒摻不起眼,但此刻,它已成了這座破敗死城之中唯一的亮眼顏色。
雲欲休帶著阿離推門而入。
屋中只有一具化了蠟的屍首。
雲欲休毫不設防地走近,伸出一隻魔爪,把它一塊一塊給拆成了碎片。
阿離:“……”
“是個元魂脫竅的神僕。”雲欲休的目光微微一凝,“若我所料不錯,他早已去了人間界。”
阿離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想起了遙卿卿得到的那些“冥冥中的指引”、“恰到好處的機緣
”,以及融摘星得到的啟示——軾神成神!
滅殺……天地玄黃?……天地……玄黃?
天地……天諦……?!
阿離微微張大了眼睛。
雲欲休不再耽擱,他走入內室,看到一隻竹製的箱籠中,正正地擺放著一把大黑鎖。
通天鎖。
“小心陷阱。”阿離低聲道。
雲欲休不屑地笑了笑,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通天鎖。
阿離趕緊矇住了眼睛。
耳畔傳來他的大笑聲,他推了推她的腦袋,道:“好一個膽小如鼠的聖君!”
阿離低低嘟喃:“那豈不是正好克你。”
雲欲休假裝聽不見,開啟了最後一把通天鎖。
四把巨鎖消失之後,束住巨獸天諦的巨鏈也蒸發無影了。
阿離有些緊張,揚頭看著它,道:“然後呢?我們要對它做甚麼?”
“你想對‘它’做甚麼?”雲欲休似笑非笑。
“我覺得……”阿離認真地說道,“我們還是放過它吧。”
雲欲休的表情像是憋著笑,半晌,兇狠地吐出一句:“‘它’可不會放過你!”
“誒?”
阿離眨眨眼的功夫,便看見雲欲休再一次使出縮地成寸的術法,幾個大步,便晃到了巨獸腳下。這次,他沒有帶上她。
“喂——”阿離剛喊到一半,視野中已沒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雲欲休,哪去了?不會已經鑽到天諦體內了吧?
阿離握了握拳,心想:‘不怕不怕,我已經是聖君級別的強者了!一個人,能行的!’
下一秒,
整一方天地都開始劇震!
一股令人心驚膽寒的氣息一瞬之間籠罩四野,阿離心有所感,揚起小臉——
天諦,動了!
如黑色平原一般鋪滿大地的羽翼緩緩抬起,地表的空氣隨之抽離!阿離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輕了,低頭一看,只見無數細碎的草根浮了起來,打著轉轉飄上半空。
這是甚麼神仙力量?!
阿離的驚歎卡了一半在嗓子眼裡——天諦,揚著羽翼,站起來了!
這一瞬間的感受,用拔地而起來形容是遠遠不足的。阿離覺得,這應該是歐亞板塊和印度洋板塊重重碰撞了一下,擠出了新的喜馬拉雅!
再下一秒,隨著巨獸引頸朝天的動作,地表的一切都翻滾起來,向著它湧去。
就好像它已把大地壓沉了一般。
就連阿離都感覺到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彷彿那遮天蔽日的黑暗身軀才是真正的大地!人就像是爬到了樹幹上的螞蟻,被地心吸力抓住,向它的方向拖去。
腳下的平原就像假的一樣,根本不足以供人站立。阿離身體不穩,只能屈下腿,攤開雙臂,擺出了她變胖鳥時慣用的維持平衡的姿勢。
一切都向著那頭頂天立地的巨獸滑去!
阿離看到那幾座城池都變成了滑梯上的積木塊,轟隆隆地一邊散架一邊滾向天諦。
它,就像是黑暗的地獄,能夠將一切吞噬。
阿離已經有些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此刻無論怎麼看,都會覺得天諦所在之處
才是真正的陸地,自己腳下只是一座極陡的陡坡。矮蹲的姿勢已經不能幫助她穩住身形,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地心引力的恐怖威能。
它一動,便是世界的中心。
阿離在摔倒之前果斷現出了神魔身。
她原想著,身體小些比較容易抵抗引力,只要用喙薅住地上的草根,就不會一直滑向那可怕的天諦巨獸。
誰知,吸收了兩個神僕之後,她已不再是一隻小鳥了。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平原之上,多了一大團毛茸茸的圓球獸,撲通撲通翻著跟頭,幾個呼吸之間就滾到了那些斷壁殘垣的最前邊!
帶頭衝鋒!
很好,它們是滑梯上的積木,而她,就是一隻巨大的乒乓球!
摩擦力甚麼的,根本不存在!
阿離噗通噗通滾在最前邊,呆毛都撞歪了。她毫無形象地大喊大叫起來:“雲欲休你在哪裡?!快來救我!我不行了啊啊啊啊——”
從小毛茸茸變成大毛茸茸的好處就是——她可以說人話了!
“嗚嗡——”天諦引頸長鳴。
阿離覺得這是一顆星球與大地擦肩而過時才會出現的聲音。
下一秒,她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雙赤色的眼睛盯住了。
翻滾的間歇,她打了個寒戰,用翅膀抱住了自己。
被一顆行星盯著,確實一點點逃跑的想法都生不起來。
再下一秒,天地之間忽然風平浪靜了。
慣性推著阿離又翻了四五個跟頭,然後呆呆地坐在地上,兩隻
翅膀撐在身體兩側。
“啊啾?”
天諦消失了,只餘下一個讓人戰慄的殘影。
“它飛走了?”阿離偏著腦袋,一臉懵。
一個人影出現在視野中。
他踏出兩步,便到了阿離身前不遠處。
阿離看到,那道還未消失的殘影,牽引在他的身後,像是鋪開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雲欲休帶著一個世界,向她走來!
一步之後,頂天立地的天諦殘影化成絲絲縷縷黑霧,湧入雲欲休的身體。
阿離頭暈目眩。
他……??!!
很多事情忽然在阿離腦海裡串成了一條清晰的線——傳說中,魔尊可以窺探人心,令聖宮忌憚;他能輕易看穿每個人的目的,且在這件事情上他的戒備心極重;他明明對所有事情都不上心,卻一直執著於一統魔界,收集四枚域主令。
原來如此。
雲欲休揚了揚手,阿離身不由已,恢復了人形。
她見他眼角一抽,撲將上來,用巨大的黑袍籠住了她。
他笑容戲謔:“就不懂得凝件衣裳?迫不及待要獻身麼!”
阿離的視線停留在他的額心。
那裡多了一枚奇怪的印記,像火焰,又像閃電,純黑色,像一個漩渦一般,目光跌進去就很難逃出來。
她艱難地移動視線,看他的臉。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眼睛裡那些赤色的細絲變成了琉璃般的材質。
……牙齒好像更尖了一些。
他的傷勢已經全部復原了,身上的黑袍是阿離從未
見過的材質,暗紋流轉,好像活物一樣。
他那寬大領口下的鎖骨和胸膛……不能再瞎看了,要出事!
阿離果斷收回了視線,辯道:“我不會凝衣裳。剛才變得太大,衣裳恐怕已經撐破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倒是藏在他的袍子下面,就那雪白的肩膀怎麼藏也藏不住。
雲欲休的手放了上去。
阿離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冷笑一聲,引導著她體內的魔氣,在面板外面編織成一條柔軟合身的裙子。
“會了?”
阿離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隨心所欲地造衣裳?這是甚麼神仙技能?!
她連連點頭,試著在腰間凝了條仙氣飄飄的腰帶。
低頭一看,那腰帶正好束在一個骷髏頭圖案的牙縫裡,更顯得猙獰怪異。
阿離:“……”
雲欲休愉快地大笑起來。
阿離引導魔氣,毀掉了這個滅絕人性的圖案。
她在左邊胸前凝了朵暗金色的小花蕾,又給純黑的雲質長裙鑲了一圈低調華麗的暗金色邊紋,簡直不要太美。
“該回去毀天滅地了。”雲欲休輕飄飄地說道。
阿離陡然回神,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是天諦!”
雲欲休淡笑不語。
“那玄黃是甚麼?”
雲欲休眸光微冷:“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眸中露出一抹兇光:“衝在最前邊的走狗罷了,早已被我滅殺。”
“啊,死了?”阿離偏了頭,目光茫然。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破案了呢
——原著中,遙卿卿和江拾軼不是飛昇神界了嗎?遙卿卿殺了雲欲休,所以軾神成神。而江拾軼應該就是機緣巧合殺了掉另外那個“玄黃”。
如果玄黃已經被雲欲休滅殺的話,江拾軼是怎麼飛昇的?
她覺得這可能會成為一個無解之謎,因為一切都已經變了,這個世界的主角,不再是遙卿卿和江拾軼二人。
“怎麼。”雲欲休用食指挑起阿離的下巴。
阿離搖了搖頭:“沒事。你現在那麼強,一定可以救帝無神了,對嗎?”
“對。你要怎麼報答我?”他垂下頭,目光幽森,氣息沉沉罩住她。
阿離很想說——分明是你自己答應過人家的。
但她很識時務,只順著他的意思,擠出一個傻乎乎的媚笑,道:“心心相印?”
雲欲休愣了一下,嘴角微抽:“心心相印與生死咒一樣,對一個人,只可以用一次。”
“啊?”這倒是出乎了阿離的預料,她原以為跟著雲欲休,便會脫離低階趣味,從此變成一個咳咳咳的人。
“很失望?”他唇角的笑意逐漸擴大,露出了略微有些尖利的白牙。
“沒有!”阿離趕緊搖頭。
“別急。”他低沉而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以後有你受……”
後面的話散在了風中,雲欲休抓住她,一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