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玉離衡本命源氣所化的符文再一次被摧毀。
白玉般的臉龐透出死灰色,他艱難地轉動著一隻充血的眼睛,望向一動不動立在空中,像是嚇呆了一般的遙卿卿,低吼道:“愣甚麼,還不走?!”
遙卿卿猛地回神,見到食死妖已有四個腦袋突破了玉離衡的符文,美眸中閃過掙扎之色。
“走啊——”玉離衡咆哮。
“衡師兄我掩護你,我們一起走!”她咬住下唇,清秀的臉蛋上泛起了堅毅的神色。
旋即,她攤開雙臂,闔上眼簾。
虛空之中傳來一聲清嘯,只見她的身後浮起了巨大的五彩尾羽,就像開屏的孔雀。
流光溢彩,光華璀璨。
玉離衡不禁微微失神:“你只是初階道君,如何竟有法相?”
遙卿卿此刻已無暇分神回答他的問題。一雙玉臂回抱在胸前,口中唸唸有詞,身體漸漸融入了巨大的孔雀虛影中。
眼見,玉離衡的本命符文再次碎裂。
只剩最後四個了!
他正打算收回本命源氣,忽然聽到那巨型孔雀虛影中傳來莊嚴清麗的聲音:“衡師兄請再拖住它片刻,我還需要少少時間,準備致命一擊。”
玉離衡心頭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甚麼時候起,小小的姑娘也有大主意了?
他看到那孔雀法相七彩斑斕的尾羽上依次閃過華光,赤——橙——黃——
顯然,待七色光芒染遍尾羽,便是遙卿卿
發動攻擊之時。
玉離衡唇角浮起一抹慘笑。
醞釀極招需要很長的時間,等到她慢慢準備好時,他的本命符文恐怕一個也剩不下來!
但此刻她正全神貫注準備攻擊,毫無自保之力,他若是抽身而退,那豈不是成了出賣同伴的無恥之徒?
“罷了,”玉離衡唇角的慘笑慢慢變成了微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道,“既然阿離回來了,那些事也該放手讓她自己去完成……”
極遠處,雲欲休心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玉離衡飛快捏了幾個手訣,一縷至純至豔的心頭血從他額間迫出,匯入最後四個搖搖欲墜的符文中。
赤光大熾,食死妖被生生逼退了數十丈。
“找死。”雲欲休冷笑著搖了搖頭,掌心凝出一縷帶著血線的黑色光芒。
他的身體彷彿凝固了一樣,忽然不動了,只見暗光一閃,掌中的黑芒遁入那藍色晶狀物中。
碧藍的魔禁內部,老魔尊的殘念已恢復了正常人的模樣,他嘴角掛著獰笑,雙目放光,盯緊了白霧中滿臉痛苦之色的阿離。
“放棄吧……老老實實把自己奉獻給本尊……切切切切……”
忽然,一縷黑芒從天而降,罩住阿離的身體。
在她身後,寬達十丈的黑暗羽翼緩緩撐開。雲欲休的法相形同惡鬼降世,一雙赤色的眸子陰森地盯住了老魔尊。
虛空中,黑色巨鐮逐漸凝實。
“巫布雨……”雲欲休用口型向自己曾經
的“師傅”打了個招呼。
慘白至極的俊美臉龐上,猩紅的唇微微分開,露出兩列尖牙。
巫布雨雖是記憶不甚完整的殘念,但在雲欲休現身的一剎那,恐懼席捲過整副殘念,將他所有的豪情和怨念摧毀得渣都不剩,一股發自深魂最深處的顫慄升騰而起,他驚恐地抬起眼睛,下意識倒退了幾步。
惡魔法相邪氣的臉上,笑意逐漸擴大。唇角慢慢咧到了耳根,尖牙輕闔,神情道不盡的詭異邪惡。
五根蒼白的指骨一一離開巨鐮的長柄,然後漸次敲擊捏合。
巫布雨只覺五雷轟頂,身死時的種種至悲至慘的感觸如暴雨傾盆,砸落進他的殘念之中。
就在他渾身顫抖,心神即將崩潰之時,忽見,面色蒼白的阿離睜開閉緊的雙眼,眸中閃動著堅定自信的光芒!
她挺正了小身板,仰起臉蛋,衝著巫布雨惡狠狠地大喊了一聲:“一生摯愛江師哥!”
……
生死一瞬,她終於,想起了這本《卿卿修仙傳》作者的筆名……這位作者入戲太深,顯然把她自己代入了遙卿卿的角色……
雖然阿離深深地感到羞恥,但為了小命,不得不拼上一把。
若論勢,這個世間,還有誰能與這個筆名比肩?!
它是造物,是天道,是一切的本源!
阿離欣喜地看到,巫布雨的臉上滿是驚駭之色,整個人委頓了下去,就差癱在地上。
成功了?!
下一刻,逆生輪黑霧一縮,這縷老魔
尊的殘念霎時化為無數微塵,被黑霧挾裹著吸入了羅盤中。黑白太極圖案緩緩轉動,陰陽相交,黑霧化為濃郁的白色乳光,匯入阿離的身體中。
阿離隱隱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巫布雨最後驚懼渙散的視線彷彿在盯著她身後的高空,她轉頭去看,卻甚麼也沒有看到。雖然甚麼也沒有看到,但她莫名其妙就是覺得脊背發寒,好像招惹了甚麼惹不得的存在。
眼前驀地一花。
身體重重一沉。
阿離重新找回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眼前,藍色的晶狀物已緩緩散落成了灰燼,她轉過頭,見到雲欲休眉心微蹙,呆呆地立著不動。
“雲欲休?喂,朋友?”
阿離揚起手中的逆生輪,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縷黑芒不知從哪裡掠來,閃入雲欲休額心。他眸光微微一動,劈手奪過她手中的逆生輪,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阿離感到眼前有一層銀色光幕褪去了。
雲欲休拋下了她,所以斂神符不再對她起效。
阿離心裡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雖然知道此刻情況緊急,他得立刻去對付食死妖,但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大對勁。
卻又說不上來……
戰局發生了異變。
阿離看不見雲欲休,卻知道他正在用逆生輪對付那食死妖。
因為正在狂暴地攻擊那些符文的腦袋們,忽然就一動也不動了。食死妖那十八隻猩紅的眼睛齊齊呆滯地望著遠方,龐大的身軀僵硬地凝固在原地。
“嗯
?”玉離衡驚疑地看著大妖。
眼見最後一道符文將破,大妖卻手下留情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剎那,遙卿卿的極招已醞釀完畢,只見孔雀尾羽之上,七彩光芒流轉匯聚,凝於雀頂的三花翎毛之上。下一瞬間,遙卿卿的身影自虛影中浮現,高高躍起,拉開了一張五光十色的弓,向著食死妖接連射出了七道流光箭矢。只見一道又道凌厲華美的光箭釘在了食死妖的腦袋上,它一動不動,盡數接下。
食死妖的眼睛裡很快就徹底失去了光芒。方才還戰得動地驚天的巨妖,一聲也沒吭就緩緩倒向一旁,轟然砸進了泥土裡。
震動久久不息。
玉離衡此刻顧不得其他,急急盤膝坐在地上,恢復元氣。
遙卿卿掠向大妖的屍身,仔細檢查起來。
忽見一道清光劃破天際。
江拾軼匆匆趕到了。他神情冷冽,雙眉緊絞,落到了玉離衡身邊。
“玉師兄,你怎麼樣?嗯?甚麼人!”
阿離趕緊把腦袋縮回小土丘後面,緊張地四下張望——雲欲休哪去了?他再不出來,自己就要被江拾軼抓走啦!
兩腮忽然一痛,嘴巴被捏開一個口子。
她悶哼出聲,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便感覺到一團熟悉的能量堵進喉嚨。
魔心!
不必說,雲欲休定是取了食死妖的魔心來投餵她了。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重新將她罩住他的斂神符陣中,餵了她魔心後,他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在
她的感知裡。
這可是天魔的魔心!雖然這食死妖已被雲欲休用逆生輪抽成了空殼子,但天魔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僅存的一點天魔魔心中的魔氣,已足夠阿離喝上一壺了。
她聽到腦海裡傳來一聲轟鳴,眼前白光陣陣,世界忽近忽遠。澎湃的魔氣在她弱小的身體中橫衝直撞,勢不可擋。
若是下一秒就死了,阿離一點也不會覺得意外。
她隱隱聽到了雲欲休的冷笑。
一隻冰冷的大手撫上她的頭頂,陰寒的氣息湧入她的身體,所經之處,狂暴的魔氣停止了湧動,安安分分地蟄伏下來。阿離舒服得輕輕嘆息了一聲,眼睛裡還泛著淚光,唇角已忍不住揚了起來。
雲欲休的手指微微一緊,像甩開燙手山芋一樣猝然離開她的頭頂。與此同時,他像扔破爛一樣,把逆生輪甩到了阿離懷中。
“阿離?!”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阿離慢慢轉過頭,只見她藏身的土丘後面探出了一張半生不熟的面孔。
江拾軼。
阿離急忙把逆生輪藏到身後。
江拾軼緊走幾步,雙目中滿是震驚,大手猛地抓住了阿離雙肩。
“你……你沒事?!太好了!”
阿離周身一寒,急忙掙扎起來。
“阿……離?!”
聽到動靜,盤腿調息的玉離衡瞬間消失在原地,再現身時,已站在阿離的身邊。他一肘頂開了江拾軼,瞪著一雙發紅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阿離。
阿離並不是玉離清,按理
說,她同玉離衡完全是陌生人,彼此間應該毫無感覺才對。
可奇怪的是,被玉離衡這樣看著,阿離的眼眶漸漸就紅了。一種很奇怪的感情擊中了她。直覺告訴阿離,眼前站著的,是她極為親近的人。
“我……”
“阿離!我的阿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玉離衡長臂一展,把阿離攬進了懷裡。
阿離身體僵硬,呆呆地被他抱著。
她感覺到大粒大粒滾燙的液體重重砸在頭髮裡。
玉離衡是在哭嗎?
“從今往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任何人。”他的聲音咬牙切齒,帶著血腥的味道。
阿離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不遠不近的地方,遙卿卿虛弱的聲音傳過來:“江師哥……方才硬撼這食死妖,雖然險險得勝,可……我的身體好像有點不對……”
江拾軼神情一凜:“遙師妹你又逞強!這是天魔,你怎麼就不懂得愛護自己……”
一面說,一面走向遙卿卿。
阿離聞言,心頭不禁躥起了一把火——笑話,要不是被遙卿卿拖累,玉離衡又如何會元氣大傷?誰給她這麼大的臉,巴巴就來搶功勞了?!
念頭一轉,阿離抬起了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定定看著玉離衡。
她臉上露出了單純認真的神色,帶著鼻音對玉離衡說道:“都怪我來遲了一步,若是再早一點用逆生輪收了這妖魔,你也就不會受傷了!收服這大妖后,我本要將逆生輪轉化的靈力給你,
誰知忽然有箭射向我,害我被魔氣反噬,摔到了這裡——哥哥有沒有看到是誰對我放暗箭?”
來呀,比比誰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