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段時間後,玉離衡本命源氣所化的符文逐一被撕碎。
不知為甚麼,每一次碎裂聲響起,阿離的心都會不上不下地揪動一下。她的心中湧起了一陣陣煩躁,卻是沒頭沒尾,捉摸不定。
雲欲休發現阿離心神不寧,垂眸看著她,淡聲道:“能幫得了他的,只有逆生輪。”
阿離抬眼看他,只見雲欲休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沉靜平和的神色。
“若是沒有你,我與他也許可以做朋友。”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看戰鬥中的玉離衡。
阿離愣怔片刻。
雲欲休能說出做朋友這樣的話,足以說明在他心中玉離衡是十分值得結交的物件。他既然沒有選擇出手相助,那應該就是真的無能為力了。他傷得太重,肉眼都能看出虛弱。
能幫玉離衡的只有逆生輪,可是逆生輪在食死妖的肚子裡,想要得到逆生輪就得殺死食死妖……問題就是殺不了食死妖啊?!這不是陷入了死迴圈嗎?
阿離愁眉苦臉地說:“我沒騙你,逆生輪真的在這食死妖的腹中啊!你要帶我去哪裡?”
雲欲休腳步不停,冷冷冰冰地說道:“讓它把你吃入腹中,你正好替我取來。”
阿離偷偷撇了撇嘴。
被雲欲休投餵了兩次,她的膽子肉眼可見地肥了起來。她知道他現在一丁點殺她的意思都沒有。
身後再一次響起清脆的符文破裂聲。雲欲休加快了速度,
半抱著阿離,兩次縱身後,落到了一塊凸起的長條石頭面前。
食死妖發狂的時候,把巢穴的中心處整個刨成了碗狀的大坑,在平滑的坑洞底部,這塊石頭顯得十分突兀。
只見雲欲休俯下身,伸出食指點在棺材形狀的石頭上,片刻,輕輕磨了磨牙,平抬左手。
一把黑氣四溢的長柄鐮出現在他手中,他信手一劈,棺狀的石條一分為二,露出裡面一具被藍色的晶狀物緊緊包裹起來的屍身。
“這是?”
“老魔尊巫布雨。”雲欲休微微眯起眼睛,臉上閃過幾個細微的表情,“算是我半個師傅,便賞他具全屍。”
阿離知道大佬們的恩怨情仇還是少好奇為妙,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那逆生輪……”
雲欲休轉頭看了看他,漂亮的唇角忽然浮起一個阿離看不懂的邪氣笑容:“去吧。”
阿離發現肩胛骨覆上了一隻大手。
旋即,背後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她猛地撲向前,伏在了藍色晶狀物上。原以為觸感會很堅硬,沒想到手掌落上去,竟像是陷進了雲團中。
阿離還沒來得及驚呼,整個人忽然跌了進去,旋即身體失重,直直下墜。就好像方才的地面是天空的穹頂,而那藍色晶狀物則是破洞處漏出的藍天。她一腳踏入天空,然後墜向大地。
雲欲休鬼魅般的聲音幽幽追在身後:“你既得了那幼崽的魔心,想必這魔禁攔不住你……若是
死了,就怪運氣不好吧……呵,呵呵,話又說回來,死得這般容易,也未必是運氣不好呢……”
阿離仍在高速下墜,她的心臟彷彿被一根細細的絲線拽住,拼了命地往喉嚨口扯。此時此刻,她連罵雲欲休的能力都沒有了。
她繼續下墜……
膽戰心驚地低頭看了看,發現離地面還遠得很,褐色的大地在視野中只有小指頭尖那麼大,其餘的地方只能看見一整片純淨至極的藍色。
阿離繼續下墜。
不得不說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墜落了十幾秒鐘後,阿離漸漸無感了。她甚至有心思換了個姿勢,張開雙臂,把臉朝著下方。
她發現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但,這裡沒有風。
能呼吸就意味著有空氣,在空氣中高速墜落,必定會有狂風撲面。
為甚麼沒有風?這樣的異常是否意味著……
阿離閉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輕又緩,靜靜感受著周遭和身體的細微變化。
甚麼都沒有。
果然,墜落只是幻覺。
這是幻相!
阿離心念一動,睜開了眼睛。
雙腳已穩穩踏在了褐色的土地上。
正前方,坐著一個人。
阿離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待她看清楚了眼前這個人的模樣時,後背不禁躥起了一股股寒流,頭皮和腮幫子陣陣發麻,手腳都癱軟了。
這是一個身穿灰袍的人,看不出年紀,因為他正在吃自己的臉。
他從嘴裡取出假牙——也許不是假牙,只是看起來像。他把
那副吭哧吭哧嚼動的牙從嘴裡取出來,放到自己的臉上,牙猛地一咬,連皮帶肉撕下一大塊,叼在牙床間,然後這個怪人再把牙塞回嘴裡,大吃大嚼。
阿離屏住呼吸,倒退了一步。她已經儘量不弄出動靜,不想還是驚動了怪人。
他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阿離看到他的灰袍下面是一副沒有了皮肉的腳骨。
“切切切切……”他咧開嘴笑了起來,牙間還咬著自己的臉皮,只剩一隻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
“總算來了個人……切切切切……再沒人來,本尊就要把自己吃完了呀!”他走向阿離。
阿離腦海裡嗡嗡作響,下意識想要逃跑。然而,腳下的褐色土地忽然消失了,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藍色。阿離撲騰了幾下,發現自己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怪人卻依舊行動自如。他從懷裡掏出一隻黑白八卦作底的羅盤,握在手中。
“別跑啊小乖乖,把你的一切進獻給本尊,好讓本尊這縷殘念能繼續存在下去……切切切切,待本尊重見天日,定要將那逆徒碎屍萬段!碎屍萬段!切切切……本尊看看,你的小身體倒是本尊的女兒一樣鮮嫩呢……”
阿離寒毛倒豎,意識卻出奇地清明起來。
她的視線凝在了怪人手中的羅盤上,額角突突直跳,心臟也蹦得一下重過一下。
逆生輪!
老魔尊殘念握在手中的羅盤,正是逆生輪!
逆生輪,白盤為陽,黑盤為陰
,激發逆生輪,會將弱勢一方的所有能量吸走,轉移到強勢一方的體內。擁有逆生輪,便有了直接奪取他人的修為的能力!
就像妖魔一族吞食同類的魔心來進階一樣。
這樣逆天的法寶自然是有使用限制的。它很危險。危險之處在於,“弱勢”和“強勢”指的就是“勢”,包括但不限於意志是否堅定、心態是否沉穩、當時的健康狀態等等……
對於光環加身的女主遙卿卿來說,逆生輪真的是非常逆天的外掛。自從到了她手中,那當真是所向披靡、一往無前。
想要誰死誰就得死。
阿離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遙卿卿得到逆生輪的時候,並沒有遇到這個怪人。書中的情節是江拾軼現出法相,發動禁招將食死妖困住,二人合力擊殺了大妖后在殘骸的腹中找到了逆生輪。戰鬥過程輕描淡寫,兩個人都沒受傷。
這顯然不正常!食死妖是天魔級別,怎會那麼輕易就被擊殺了?
在這件事情之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虐男主的劇情,說的便是遙卿卿第一次使用逆生輪後,性情大變,無緣無故和江拾軼鬧分手,還與其他人曖昧,一次吵鬧中差點兒殺死了江拾軼。
江拾軼重傷後,遙卿卿幡然悔悟,恢復了正常,江拾軼不捨得和她計較,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阿離一直認為作者為虐而虐,沒事找事。
沒想到,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隱情!
很顯然
,按照原本的軌跡,食死妖發現強敵來襲,便把存放了很久的老魔尊屍體給吃掉了。老魔尊一縷殘念附在逆生輪中,為了拼這一線生機,便發動逆生輪,與食死妖惡鬥了起來。
這個時候江拾軼正好發動了禁招,食死妖被老魔尊纏住,分身乏術,這才輕易中了招被擊殺。而那逆生輪發動一半突然中止,裡面同時存有老魔尊和食死妖的能量,所以遙卿卿第一次使用時才會險些走火入魔。
所有的疑點都對上了!
阿離被自己的發現震得微微失神。後背又涼又麻,隱隱感覺到一個模糊而又恐怖的念頭像滑溜的銀魚一樣在意識深處閃過,凝神去捉它時,發現那裡只有一片空白。
此刻的情況不容阿離想太多。在她晃神的一兩秒裡,臉上滿是汙血和白骨的老魔尊手持逆生輪,已經逼到了她的面前。
阿離緊張得渾身微顫。
她看破了老魔尊的手段——故意讓她看到這般恐怖的場景,讓她恐懼戰慄,一心只想逃跑。這樣一來,自然氣勢全無!
然而即使心中明鏡一樣透亮,卻仍然沒有辦法克服本能的恐懼。
她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怪物老魔尊伸出血淋淋的手指,撥動太極圖案。
黑白二色光霧從逆生輪中漫出,黑色裹住了他,白色裹住了阿離。
一股恐怖的吸力攪過阿離全身,她感覺到自己成了一隻漏風的篩子,身體中的骨肉血液都在那股吸力下瘋狂
地湧向面板表面,想要透過毛孔離開她的身體。
劇烈的痛苦和驚駭攫住了阿離。她下意識地抗拒,然而在老魔尊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微弱得就像是撲在礁石上的一朵小浪花。
她只是個普通的姑娘,根本沒有可能在氣勢上贏過活了千萬年、曾執掌魔界的大佬!
眼見,阿離最後的防禦即將崩潰!
阿離彷彿看見了下一秒的慘景——她的身體就像一根投入熔爐的蠟燭一般,迅速變形,熔化成一灘沒有生命的血水。
生死一線間,阿離腦中忽然閃過一道雪亮的電光!
‘不!還沒有結束!我還可以……借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