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前方祭壇跑去的過程中,解雨辰也嘗試透過衛星電話與黑瞎子取得聯絡。
可惜這通經文音訊是單向的迴圈播放。
伴隨著祭祀經一遍遍播放,周圍巖壁上的小孩黑影似乎多了些難言的躁動,它們開始跟著凌越和解雨辰的步伐,或者說它們本身就在從四面八方向祭壇方向匯聚。
頭頂有奇怪的簌簌之聲,凌越察覺地上有甚麼東西在隱晦的流向某個方向。
低頭仔細去看,發現碎石層裡有無數原始屍鱉在迅速遊走。
凌越提醒解雨辰:“它們在被祭祀經吸引過去!”
如果要去找黑瞎子,他們現在可以跟上去。
解雨辰看著周圍越來越明顯的躁動,搖頭道:“來不及了!”
經過一道縫隙時,裡面有豔麗的色彩一閃而過。
解雨辰立刻停下腳步,往裡面照了照,發現是一隻頭戴半朽黃金冠,身穿破爛祭祀服的乾屍。
這具乾屍明顯發生過異變,在死後成了粽子。
不知當時它為甚麼要鑽進這條縫隙裡,此時看著四肢扭曲面目猙獰,像是爬到這裡時被卡死在了此處。
且算是死了又死。
凌越見他目光落在乾屍的衣服上,立時明白了他的打算。
果然,解雨辰側身擠了進去,一把將乾屍扯了出來。
乾屍化作的粽子都已經消亡,可見歷經的時間恐怕已是數百年,骨頭早就脆朽。
好在它身上的衣服用了大量的金絲進行編織,雖已氧化發黑,上面的顏料依舊鮮豔奪目,繡袍衣襬也只有部分破損。
抬手將衣服拎起抖了抖,隨手搭在臂彎上。
解雨辰回頭看了凌越一眼,眼底閃過複雜難言:“現在我們必須分頭行動,瞎子那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古神一定會被引過去。”
凌越太聰明瞭。
而且本身就是個騙人高手。
解雨辰不敢讓她有機會仔細觀察自己的神態,立刻重新帶著她快速奔跑起來,一邊語氣凝重道:“我現在沒有正式的祭服,音訊也只能用衛星電話裡轉放的,大機率只能做到短時間內迷惑古神,讓它產生疑惑猶豫。”
門關似的縫隙夾道盡頭,一個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洞穴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解雨辰的聲音裡滿是慎重,“凌越,你要做的就是趁此機會,追著這些蟲子找到他,把他從古神口中救下!”
說罷,不再回頭的一步步走向整個天然洞穴內唯一的一塊平坦石頭。
那裡,就是這個祭壇的祭臺。
凌越皺眉,看著他一邊走一邊抬手將那件破舊卻依然鮮亮華麗的祭服披在身上。
手臂穿過衣袖,衣襟交疊束縛,破碎似流蘇的衣襬在他腳踝的位置搖曳。
揹包丟在了地上。
他抬腳踏上平坦石頭,去到石頭後面的牆壁前。
那面牆壁上密密麻麻繪滿了來自遠古時期的巖畫,不知用的是甚麼顏料,至今依舊絢爛得詭異。
並且這種絢爛伴隨著黑瞎子那邊祭祀的開啟,也像是跟著周圍的一切慢慢“活”了過來。
上面的顏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豔溼潤,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顏料從石頭裡沁出來。
解雨辰抬手沾了些顏料在手指上,轉身看向凌越,像是在疑惑她為甚麼還不行動:“凌越?”
凌越總覺得不對勁,但現在情況確實非常緊急,只能問:“那你呢?”
你怎麼辦?
萬一古神真的被你引過來了,你又怎麼脫身?
解雨辰卻像是篤定了他這邊的祭祀不會得到古神回應,“雖然成功率很低,但現在只能這樣試試。等你救下他,就繼續往深處走,我會馬上追上來。”
碎石層裡已經能清晰的看到在石縫間迅速穿過的水流,水流中裹挾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半透明的原始屍鱉。
想到那副祭祀壁畫裡描繪的模樣——舞牲被吞下帶去“收藏間”石堆裡自生自滅,其他人被原始屍鱉轉瞬間啃成白骨。
按照黑瞎子一貫的運氣,也不排除作為臨時舞牲的他也當場被蟲子啃光的可能性。
再看解雨辰這邊,一應祭祀的準備著實簡陋湊合。
古神如果這麼容易就被引出來,解雨辰也不至於從小就被培養著學習祭祀舞。
心下有了計較,凌越點頭:“好,救下他以後,我們會盡快脫身,回來找你!”
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凌越也不耽擱,最後看了解雨辰一眼,轉身跟著不斷匯聚的水流、原始屍鱉以及周圍黑色岩石上極具存在感的無數小孩黑影前進的方向離開。
速度很快。
幾乎腳不沾地,轉眼間就徹底消失在黑暗的縫隙中。
只是一個人的離開,整個世界就好像完全安靜下來。
哪怕周圍有種種嘈雜之聲,站在石臺上的解雨辰依舊覺得這裡安靜得讓他忍不住全身發冷。
這場祭祀,最重要的既不是舞步,也不是祭服。
而是……
他會是古神最青睞的祭品。
指尖的顏料被塗抹在臉上,漸漸繪製成一個近似於彩色太陽的圖案。
乍然一看,有點像龍脈顯露在巖壁上的那種巨大黑斑。
但又有細節上的不同。
若是凌越在這裡,就會發現這個圖案與齊羽臉上的那個黑色圖騰極其相似。
將衛星電話裡不斷迴圈播放的音訊重新用手機裡的一個專業軟體錄製下來,經過簡單的處理,霍老太唸經的聲音更加清晰。
同樣的,音訊最後那一聲慘叫,也越發顯得淒厲刻骨。
當音訊再次開始重複迴圈時,解雨辰將手機裡處理過的音訊也同步點選播放。
兩道唸經聲無比自然的重合,帶出一種玄妙的難以言喻的古樸,原始,神秘。
彷彿這道唸經聲,來自萬年前的遠古時代。
解雨辰最後看了一眼凌越離開的方向,緩緩閉上雙眼,唇瓣微動,開始默唸羅曾經。
這本就是一部祈求古神降臨享用祭品的默經。
尚且帶著破洞的寬袖在空中劃過一道飽滿的弧度,流蘇似的衣襬開始伴隨著特殊的步伐,一下下撞擊在腳踝上。
他開始尋找節奏。
踱步,旋轉,震袖,回挽……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特殊的韻律。
對這一切,解雨辰早已瞭然於心,並不拘泥於具體的動作。
只是需要空淨明悟的心,頻頻出現的不是他正在祭祀祈求的古神,而是、而是一個人。
凌越,凌越,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