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在凌越做出異常舉動的時候，就立刻意識到她看見了不對勁的東西。
順著她的目光往涵洞巖壁上看，理所當然的甚麼都沒看到。
只是盯著那一塊岩石稍微看久一點後，隱隱約約彷彿看到了那塊黑色岩石比周圍的好像要黑一點？
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因為定睛在看，這種黑與黑的區別，好像又消失了。
解雨辰沒出聲打擾凌越，只是安靜的等凌越做了幾次轉開又轉回的用手電筒照那邊岩石的奇怪舉動後，終於收回視線，拉著他往外走。
離開了一段距離後，解雨辰才輕聲問到：“剛才怎麼了？”
凌越說了自己剛才看見的小孩兒黑影，一邊思索這個小孩黑影和她的意識突然去到黎蔟那邊是否有關聯。
以及黎蔟那邊發生的事，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一切只是幻覺？
說話間，凌越還不忘用混沌光線去看周圍的石頭，想看看這些地方是否還能看到那種小孩兒黑影。
解雨辰皺眉思索，忽然覺得牽著的凌越的手有點奇怪。
低頭一看，解雨辰停下腳步，又將凌越的手舉到眼前，確定沒看錯。
他的舉動引來凌越注意，一下子也看到自己手掌心還殘留著一點混著石沙的泥土。
泥土是黑色的，明顯是長時間枝葉腐爛形成的營養土壤。
而這裡只有碎石層縫隙間極其稀少的黃色乾土。
凌越深感驚奇，“居然是真的。”
而且這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和她一直牽著手的解雨辰沒發現她的消失，說明她過去黎蔟那邊的應該只是類似神魂意識的形態。
神魂意識形態為何還能從那邊帶回屬於裡世界的土壤？
解雨辰看她，以眼神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凌越覺得這個事有點難以描述清楚，只能簡略道：“我也不知道這兩者有沒有關聯，剛才我看乾屍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從石頭裡鑽出來的半截小孩黑影，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忽然感覺自己去到了另一個地方。”
“另一個地方？”解雨辰知道尋常幻覺對凌越無效，能讓凌越陷入其中對……
不等兩人再多說甚麼，解雨辰身上攜帶的衛星電話猛的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白噪音，登時驚得兩人心頭一緊呼，下意識低頭看向噪音源頭。
就在衛星電話接收到奇怪的訊號時，凌越忽然發現周圍的黑色岩石裡冒出了一個，兩個，三個……
剛才涵洞裡那種小孩黑影如雨後春筍，一個接一個的從黑色岩石裡擠了出來。
有的只露出一個腦袋，有的擠出了斜角似的半個身子，還有的乾脆只剩一隻腳嵌在黑色岩石裡，像是在表演高空雜技般倒掛著。
這些小孩黑影就這麼密密麻麻或嵌或掛或爬的出現在縫隙兩邊的黑色岩石上，對著她和解雨辰這邊張望著。
耳邊傳來的白噪音裡，有非常微弱的人聲，像是有甚麼人在講話。
不知道是視覺影響了聽覺，還是本身就是這些小孩黑影發出的聲音。
這一刻，凌越竟覺得周圍傳來一陣聽不真切卻又莫名吸引人的竊竊私語。
自從剛才凌越說她短短瞬息之間就遭遇了怪事，解雨辰就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關注她的神態。
此時也是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連忙緊了緊兩人牽著的手。
見凌越沒有給予回應，解雨辰當即抬起另一隻手去捧她的臉。
讓她將臉轉過來，對著他。
感受到凌越的視線轉到他臉上，和他眼神對上，解雨辰才暗暗鬆了口氣。
而後用很認真的語氣對凌越說：“這裡的黑色石頭在某些時段能反射訊號，衛星電話裡傳來的是一段錄音，瞎子在另一個祭壇那邊開始行動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儘管他想在開始祭祀的時候想辦法支開凌越，但絕對不能是在這裡讓她離開。
哪怕他看不見凌越所說的小孩黑影，但解雨辰有種直覺。
這些小孩黑影對凌越抱有某種未知的目的。
黑色石頭會吮吸凌越的血，小孩黑影是從黑色石頭裡冒出來的，它們很可能是在覬覦凌越的血肉。
凌越回過神來，明白解雨辰的意思。
如果要阻止黑瞎子，他們必須加快速度。
凌越不再去聽小孩黑影們的竊竊私語，對解雨辰點點頭：“放心，我會保持自己的清醒。”
不至於在這時候掉鏈子。
解雨辰沒說甚麼，一手依舊牽著她，一手取出衛星電話。
兩人默契的加快速度往前面奔跑，一邊去聽衛星電話裡傳來的聲音。
這是一段在凌越聽來十分陌生的老年女性的聲音。
不知道是音訊本來就很小聲，還是衛星電話削弱了音量。
這道聲音特別輕，凌越一開始聽著覺得像是這個人在自言自語的說一些聽不明白的短句，漸漸的就聽明白了。
這是在唸經。
很多經文內容晦澀難懂，還有特殊的發音。
但是無一例外，經文念起來的時候，都會帶著一種非常特別的韻味。
解雨辰說這是一段偷偷錄下來的霍繡秀奶奶念苯教《蝙蝠經》的音訊，“初始音訊在瞎子那裡，和我那套祭祀服放在一起。”
蝙蝠在苯教裡是聯通人和神的經文，念《蝙蝠經》，可以看作是人在請求和神進行連線對話。
也代表唸經人對神有所祈求，希望能達成聯通。
“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霍家奶奶有個專門的小佛堂，那裡面是完全封閉的，沒有任何光線。”解雨辰一邊跑一邊說，氣息尚且平穩綿長。
他也只偶然遠遠見過一眼那個小佛堂的門，並沒有被允許接近。
不止是他，就連最受霍老太寵愛的霍繡秀也從未靠近過，那裡是霍家的禁地，只有霍老太能獨自進入。
解雨辰所瞭解的，是霍繡秀聽家裡人說，那是一種能幫助她奶奶減輕身上疾病痛苦的經文。
剛說到這裡，衛星電話裡的唸經聲忽然變成了慘叫。
即便不特意去聽，也能聽出來音訊裡的這個人非常痛苦。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又是一段白噪音過後，整段音訊開始重複播放。
第二次聽，凌越意識到這段音訊裡的經文，應該不止一種。
解雨辰說蝙蝠經後是本應默唸的羅曾經，這段經文來自四川包座，內容大致為祈求苯教古神來到當下，食用唸經者。
而苯教古神不食病體，被選中者有病在身，古神便會先治癒再食用。
凌越問：“這段經文要反覆播放幾次，祭祀儀軌才會開啟？”
解雨辰說：“經文開始播放，祭祀就開始了。”
所以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誰知道黑瞎子那邊利用古神擺脫被控制的狀態，會不會真把古神引出來吃掉他？
畢竟黑瞎子的體質確實與常人不同。
凌越更是知道他祖祖輩輩遺傳的眼疾詛咒本身就與終極本源有關。
若是這裡的古神真是終極侵染催生出來的，看到黑瞎子，豈不是如同看到一坨鮮甜可口的黑巧布丁。
萬一還不等黑瞎子實施擺脫計劃，就被古神一步到胃，暖心又暖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