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趙高,心裡隱約猜到了始皇帝嬴政殺他的真相。
始皇陛下之前可是當著一眾文武百官的面兒去了“天界”,那麼,在“天界”看到了大秦的未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近年來,始皇陛下每次身體不適的時候都會進食方士煉製的“金丹”,以求長生。
可是那個玩意兒的效果有多少,趙高難道不清楚?
但是這個事情,滿朝文武百官都擔心觸了陛下黴頭,武將無人敢說,文官就更別提了。
仔細想想。
陛下年事已高,愈發渴求長生,中途暴斃。
以陛下的性格,大秦下一任繼任者,非長公子扶蘇莫屬。
而他趙高,則是十八皇子胡亥的老師,身上已經打了十八皇子的表情,趙高的立場已經難以更改,
之前趙高更是因為觸犯了秦法,而被始皇陛下交由蒙毅審理。
蒙毅這個狗東西借題發揮,依律判處自己死刑,還想剝奪自己的宦官身份。
若非他趙高平日裡辦事機敏,又精通律法,而且還熟悉車馬事務,在始皇陛下眼中有點用處,恐怕他早就死在了蒙毅手裡。
因為這事兒,趙高對蒙氏兄弟的仇恨滋生。
趙高心裡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自己分屬胡亥公子,而蒙恬兄弟是公子扶蘇的鐵桿支持者。
始皇陛下若是駕崩,長公子扶蘇繼位。
他趙高絕對沒有好下場。
扶蘇登基,自己必死無疑。
篡改始皇陛下遺詔被發現,自己也沒有活路。
他趙高不想死,那麼就只能自救。
如何自救?
唯有冒犯根源。
篡改始皇陛下的遺詔!!!
跪在地上的趙高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若是事情真的這般繼續下去的話,篡改遺詔的事兒,他趙高是鐵定乾的出來的啊!!!
想到這裡,趙高冷汗涔涔。
伏在地上,一聲不吭。
而其他官員看到趙高一副認命的模樣,也是各種猜測紛紛。
要知道,趙高此人,極擅攀附。
有一點機會便拼命的往上爬,平日裡更是小心伺候陛下,更是得了一個十八公子老師的美差。
怎麼如今,陛下幾句話出來,趙高這斯就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這與他的作風不符啊!!!
除非…
事情真的像陛下口中說的那般…
嘶…
能留在章臺殿的官員們哪個不是人精,憑著趙高如今的樣子,幾下便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敢問陛下,可是在天界中看到了我大秦未來的走向?”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從佇列中走了出來,手持玉圭,躬身問道。
始皇帝嬴政抬眼看去,原來是右相馮去疾。
始皇帝嬴政緩緩往前踏了一步,看著下方面色各異的文武百官,沉聲道。
“朕,前往的不是天界,而是距離當今五年後的大秦時空。”
始皇帝嬴政此話一出,下方群臣一片譁然。
“甚麼???”
“遨遊時光???”
“五年後的大秦???”
朝堂上因為始皇帝嬴政的那句話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只怪他說出的話語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靜。”
始皇帝嬴政看著下方吵鬧不休的官員,口中只是吐出一個靜字。
剛剛還吵的像菜市場的章臺殿,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朕,始皇三十七年,於第五次東巡途中,行至沙丘平臺時病逝。”
始皇三十七年?
那不就是三年後?
他們回想起了自家陛下之前東巡的時候。
第二次東巡是在始皇二十八年,陛下由咸陽出,經鄒嶧山直入泰山,進行泰山封禪大典。
封禪後入琅琊,聽方士所言,海外有仙山蹤跡,陛下在琅琊逗留三月,並遣方士徐福入海求仙,後從彭城至衡山轉道武關返回了咸陽。
這一次東巡,實際上是為了去封禪泰山,求仙問道不過是附帶的。
陛下第三次東巡是在始皇二十九年,這次是從陽武城轉道,卻遇到了神秘人士刺殺。
刺客被蒙恬將軍當場抓住,可是由於對方是死士,服毒自盡。
他們這些大臣勸說陛下回咸陽,被陛下拒絕,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行。
雖說死士自盡,可是他們哪裡不知道,這些人都是六國遺族派來的,試圖殺了陛下讓大秦內亂,從而趁勢復國。
陛下第四次東巡是在始皇三十二年,由於第三次東巡時遇到刺客,這一次陛下東巡路線誰也不知。
陛下從咸陽出發後,一路行進到碣石,巡視北方邊境,並派遣蒙恬將軍出擊匈奴,在震懾了北方匈奴後,陛下再次返回咸陽。
按照自己陛下說的,那麼陛下的第五次東巡便是在始皇三十七年。
以咸陽到沙丘平臺的行進路線來看,陛下這最後一次東巡,是為了震懾楚地,只是沒想到會死在此次東巡中。
按照他們對陛下的瞭解,這次東巡,趙高那斯絕對隨侍在陛下左右。
(國慶節快樂,寶子們,土豆君昨晚空調開的太低,感冒了,沒寫完,補)
理論上來說,趙高絕對是能夠接觸到陛下遺詔的。
而陛下遺詔,最少還需要一位重臣宣讀。
以陛下前幾次東巡的情況來看,第五次東巡,能夠隨侍在陛下身邊的人寥寥無幾。
再聯想之前陛下說的話。
下一刻,章臺殿內的文臣武將的視線全都落在了跪在趙高身旁的丞相李斯身上。
跪在地上正欲為自己辯解的李斯,感受著背後那些沉甸甸的視線,額頭的汗水擦不完,真的擦不完啊。
趙高能夠想到的,他作為文官之首的丞相,自然能夠想明白。
如陛下口中所說,陛下於三年後進行第五次東巡,除了威懾六國遺族以外,想必也是身體病入膏肓,急需仙藥救命不得不進行的行為。
只是沒想到經過沙丘的時候,陛下病症爆發,暴斃而亡。
而陛下遺詔,除了他的貼身宦官趙高以外,文官中也只有自己能夠接觸到了。
不是李斯看不起馮去疾,他李斯在陛下的眼中,價值遠在右相馮去疾之上。
而以自己的性格,三年後,朝堂中是否還有馮去疾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李斯在腦海中想象了一番,將如今的自己代入到陛下所說的情況。
沙丘,大秦軍營,龍帳內。
陛下病重,忽然駕崩。
趙高命小太監將自己尋來。
“趙府令,可是陛下有事召斯?”
丞相李斯踏入龍帳後才發現,龍帳內只有趙高一人。
陛下龍榻外以布簾遮擋,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只是龍帳內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藥香。
在丞相李斯看來,陛下應該是服藥過後睡下了。
“斯,拜見陛下。”
丞相李斯對著布簾內始皇帝嬴政的龍榻方向躬身行禮道。
可是半晌都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李斯有些惴惴不安的時候,一旁的趙高忽然幾步走到了布簾處,抬手將其一把掀開,露出了裡面龍榻的樣子。
“放肆。”
“趙府令你這是在幹甚麼?”
“這可是大不敬。”
丞相李斯被趙高的東巡嚇得連忙上前抓住趙高的手臂就欲往外拉,卻被趙高一句話嚇得呆愣當場。
“丞相,陛下已經駕崩了。”
李斯:“(╯°□°)”
“甚麼!!!”
驟然聽到這話,丞相李斯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的慌張。
他下意識便向布簾內走去,可是腳步剛剛踏入,又被其硬生生的止住。
“陛下,斯奉詔而來,請陛下示下。”
李斯再次向始皇帝嬴政的龍榻方向躬身一禮。
可是等了半天都始皇帝嬴政都沒搭理他。
李斯一顆心直接沉入海底。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陛下雄才偉略,怎麼會在這裡駕崩。
龍帳內此時只剩趙高與李斯兩人。
趙高看著臉上仍然半信半疑的丞相李斯,索性躍過了站在他身前行禮的李斯,幾步走到了始皇帝嬴政身邊,抓住了後者的手臂,然後鬆開了手掌。
在丞相李斯的目光中,被趙高抓住的始皇陛下的手臂竟然無力的垂落在龍榻外側。
“轟隆”
看到這一幕的李斯,瞳孔猛的收縮,身體彷彿墜入了冰窖,腦袋猶若被雷霆劈中,嗡嗡作響。
“陛…陛下…駕崩…了!!!”
沙啞如破風箱般的聲音從李斯的嘴裡緩緩吐出。
“丞相,事實就擺在眼前,您難道還看不清麼?”
趙高有些尖細的聲音將李斯的思緒拉了回來。
“事關重大,吾等需即刻返回咸陽,召集文武百官宣讀陛下遺詔。”
“傳令上郡,讓長公子扶蘇即刻回咸陽登基。”
“陛下駕崩的訊息需要封鎖,如今有多少人知道,殺。”
短短几個呼吸,丞相李斯已經想出幾條應對之策。
“李相,知道陛下駕崩的訊息眼下只有你我二人。”
“不過,李相真的想召回扶蘇麼?”
趙高的聲音再次響起,話語中竟然直接稱呼扶蘇名諱。
“陛下遺詔,命公子扶蘇繼位稱帝。”
“斯作為宣讀遺詔之人,自當遵從陛下旨意。”
李斯聽到趙高的話時,下意識回答道。
“李相,扶蘇的背後可是儒家,而李相您呢?”
“您可是法家執牛耳者,若是扶蘇繼位,李相,您覺得您還能保持如今的地位麼?”
一字一句落入李斯的心房,將李斯擊的愈發沉默。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是李斯心裡十分清楚,趙高這個狗東西說的話是對的。
他李斯,師從荀子,幾乎集法家之大成。
而長公子扶蘇,老師是博士淳于越,十足的儒家。
若是長公子扶蘇繼位,重用儒家之人,那他李斯絕對會失去如今的權力地位。
因此,哪怕李斯深知公子扶蘇是下一任大秦皇帝,可是此刻的李斯卻猶豫了。
而趙高這時候像一名蠱惑人心的惡魔,在李斯耳邊輕聲說道。
“李相,陛下若是還在,您的地位自然穩固如山。”
“可是如今陛下已經駕崩,扶蘇若是繼位,他的身後站著的可是蒙家兄弟,就算是文官,那也有淳于越等人。”
“李相您的才能自然不必多說,淳于越那個蠢貨連李相的一根手指都不如。”
“可是人家淳于越是扶蘇的老師,他若是在扶蘇面前詆譭李相,到時…”
李斯的身體愈發僵硬。
直到最後趙高的那句。
“李相,您也不想李家從您手中走向衰落吧…”
“若是和我合作,我保證,李相地位與從前一般無二…”
李斯的表情驟變,長嘆一聲後,似乎認命道。
“趙府令,說吧,你打算怎麼做?”
“哈哈哈哈哈”
看著李斯已經被自己說服,趙高的嘴裡發出了無比張狂卻又壓抑的笑聲。
“篡改陛下遺詔,改立胡亥公子繼位。”
“另。”
“賜死公子扶蘇。”
章臺殿內,李斯的思緒到此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愈發蒼白,雙腿如篩抖的十分厲害。
上方,始皇帝嬴政看著趙高與李斯的模樣,臉色無悲無喜。
“宣,胡亥。”
“喏。”
隨侍的宦官小跑著離開了章臺殿。
一炷香後,胡亥臉上帶著笑容來到了章臺殿內。
“父皇,兒臣聽說父皇召喚,立馬趕了過來。”
胡亥不知道是真蠢還是裝的,對章臺殿內的氣氛視而不見,直接跪在了臺階下。
“胡亥。”
“你的老師已經交待,你想謀害扶蘇?”
剛剛跪在行禮的胡亥聽到上方始皇帝嬴政的話後,身子猛的一僵,口中下意識回答道。
“不可能,這是殺頭的大罪,老師他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章臺殿內一眾文武百官聽到胡亥的話後,紛紛搖頭。
而扶蘇則是有些失望的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幼弟。
平日裡看著挺機靈的胡亥公子,沒想到底子裡是個如此蠢笨的東西。
話說出後,胡亥這才反應到自己剛剛又犯了蠢。
“父皇,兒臣冤枉啊父皇。”
“老師…對,是老師他…不…是趙高那個閹賊矇騙孩兒的…”
“孩兒對大哥向來敬重,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請父皇明察啊…”
剛剛還滿是笑容的胡亥,此時鼻涕、淚水流的滿臉都是。
“胡亥。”
“朕也未曾想到,如此蠢笨的你竟然這般狠毒。”
“你的老師趙高,聯合李斯篡改朕的遺詔,賜死了扶蘇,扶持你登上皇位。”
“可你竟然將自己的兄長姐妹,盡數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