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臺階下沒有多少存在感的中車府令趙高，驟然聽到自己被始皇陛下點名，心中不由一愣。
不過他反應還算迅速，轉過身朝著高臺龍椅上的始皇帝嬴政躬身一禮。
“喏。”
接著，趙高慢慢的轉過身子，朝著下面的木籠走去。
一路上，殿內群臣議論紛紛。
“陛下這是何意？”
“不是說讓咱們品鑑汗血寶馬麼？”
“老夫瞧這木籠裡的分明就是一頭鹿嘛。”
“是啊，老夫也是這麼認為的。”
“難不成是陛下在考驗我等？”
“可是這梅花鹿，就算是尋常百姓人家，也是見過的啊。”
“陛下何等雄才大略，怎麼可能分不清這是鹿還是馬。”
“老匹夫，陛下是讓你分辨這是鹿還是馬，沒讓你拍龍屁。”
“哼，老東西，老夫說的是實話，怎麼，難不成你覺得陛下不是雄才大略？”
“哼，陛下英明神武，功績足以載入史冊，需要你這阿諛奉承之輩來吹噓麼？”
殿內群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說到後面，隱隱有爭論聲傳出。
而中車府令趙高，明明距離木籠不過十幾步。
可是他行走的速度卻異常緩慢。
此時的趙高，腦子正在瘋狂運轉。
他想了半天都沒弄明白始皇陛下為何弄一頭梅花鹿，卻跟殿內群臣說讓他們品鑑汗血寶馬。
更是指名讓自己這個小小的中車府令去辨別。
按道理來說，應該由百官之首的丞相李斯去啊。
趙高隱晦的瞥了一眼站在文官最前頭的丞相李斯，後者老神在在，閉目不語。
趙高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
“趙高，為何還不辨認？”
“這木籠中的，到底是鹿還是馬？”
後方傳來了始皇帝嬴政淡漠的聲音。
不知為何，趙高從這道聲音中模糊的感受到了一絲殺意。
這讓趙高冷不丁的打了個冷戰，他在宮內從一介閹人爬到如今的中車府令的位置，靠的便是揣摩人心與奇絕的感應。
陛下為何會對他露出殺意。
趙高回想了一番這半個月做的事情。
想了半天都沒發現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才讓陛下對他動了殺意。
耳朵裡再次傳來始皇陛下淡漠到極致的話語，趙高官袍的背後不知何時已經被汗水浸透。
腳步有些機械的往木籠的方向走去，直到腳尖撞在了木籠傳出了一絲痛楚，趙高的注意力才回到了現實。
看著木籠內茫然無覺的梅花鹿，趙高張開的嘴巴愣是沒有發出一個字。
“趙高，看仔細一點，木籠裡是鹿，還是馬？”
始皇嬴政的話語猶如懸在頭頂的利刃般，一點一點的剜在趙高的心房。
咕嚕。
趙高喉嚨吞嚥著口水。
而臺下群臣此時也都閉上了嘴巴，面面相覷，章臺殿此時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
“陛…陛下…臣…臣認為…這是一匹世俗罕見的汗血寶馬！！！”
趙高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破局的辦法，索性豁出去了。
趙高決定了，就依著始皇陛下的心思，他剛剛不是說獲得了一匹汗血寶馬麼，雖然不知道為何帶進來的是一頭梅花鹿，但他趙高就順著始皇陛下的意思，說它就是汗血寶馬，始皇陛下總不能打自己的臉吧。
群臣聽到趙高的話後，滿臉懵逼的看著他。
不是，你還真敢說啊！！！
這麼小一頭梅花鹿，你說它是汗血寶馬！！！
咱們這麼多大臣在這呢兒，你一個閹人竟敢當著始皇陛下和我們這些大臣的面兒睜眼說瞎話？？？
好膽！！！
趙高，閹賊也！！！
“哼。”
“趙高，你好大的膽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梅花鹿，你竟敢當著朕的面指鹿為馬。”
始皇帝嬴政的聲音有些憤怒。
趙高：“？？？”
“(╯°□°)”
“陛下…不是…臣…我…”
此時的趙高感受到始皇帝嬴政身上沸騰的殺意，整個人都嚇得匍匐在地上，不斷的發抖。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他明明都順著始皇陛下的意思了，為何始皇陛下還不高興？？？
“陛下…臣…臣剛剛看錯了…”
“這木籠裡的是梅花鹿…”
“對…它是梅花鹿啊陛下！！！”
強烈的求生欲讓趙高瞬間改口，推翻了之前的論斷。
“放肆！”
“趙高你今天就敢當著朕的面指鹿為馬，明天是不是就敢跟李斯合謀，篡改朕的遺詔了？”
趙高：“o(╥﹏╥)o”
不是我，我沒有，別瞎說。
臺下閉目養神的李斯：“o_O”
造孽啊！！！
這跟老夫有甚麼關係？？？
還篡改遺詔？
老夫？？？
李斯此時的表情像極了後世那張摘棉花好手問號臉。
其餘的官員聽到始皇帝嬴政的話後悚然一驚，身子也下意識的往後退開了數米，拉開了與丞相李斯之間的距離。
他們這個時候總算是弄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這是要對丞相李斯動手啊！！！
篡改遺詔？
這個罪行別說李斯是丞相了，就算他是陛下的親兒子，那也只有死路一條啊！！！
“陛下明鑑啊，微臣絕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丞相李斯不復之前的淡然，臉上滿是焦急，跪在地上為自己辯解道。
而趙高更加懵逼了。
陛下說他指鹿為馬，想弄死他也就罷了。
怎麼還跟李斯扯上關係了呢？
陛下遺詔這種東西，李斯他作為丞相，能夠接觸到實屬正常。
可是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中車府令，值得陛下如此大動干戈麼？嗯！！！
中車府令？？？
說好聽點的是個官兒，實際上就是為陛下駕車的罷了。
不對。
為陛下駕車，也就是說自己常伴陛下。
陛下對自己的信任也愈發深厚。
自己今年更有幸替陛下執筆書寫詔書。
這個遺詔？？？
不會也是自己代筆的吧？？？
那麼，能夠接觸到遺詔的人，只能是陛下的身邊人，而遺詔一般都是秘而不發。
自己好像完全符合條件啊！！！
再加上一個丞相李斯，那也就是說最後知道遺詔的人很可能只有自己與丞相李斯兩人。
那麼，篡改遺詔的動機呢？
與自身利益相關？
趙高心中豁然閃現一個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