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首輔徐階與次輔高拱兩人攜手走進乾清宮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
暖閣內,御案下,自家陛下隆慶皇帝朱載坖,正低著頭,老實巴交的跪在地上,不發一言。
而龍椅上,一個穿著朱明龍袍的年輕人,神情嚴厲的坐在那兒,不斷的開口訓斥著自家陛下。
往日在自家陛下身邊伺候的大太監馮保,此時像個鵪鶉一樣,縮在一旁不敢說話。
徐階和高拱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這裡都有些懵逼。
他們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房樑上掛著的牌匾。
是乾清宮沒錯啊。
怎麼感覺像是來到了太廟一樣。
而且,龍椅上的那位,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帝王威儀,看著也有些眼熟啊。
就是一時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如此年輕又極具威嚴的朱家皇帝。
等等。
朱家?
皇帝?
徐階和高拱似乎發現了盲點。
他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幾步。
這下子,龍椅上的那位,面容清晰的顯露在他們眼前。
“先…先…先帝!!!”
徐階和高拱的眼睛都看直了。
甚麼鬼?
大行皇帝顯靈了?
兩人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不由伸手揉了一下,可是眼前坐著的人還是先帝啊!!!
不可能啊。
先帝走的時候,龍柩是自己親眼看著送入永陵的啊。
可眼前…眼前這人,無論氣質還是樣貌,分明就是先帝年輕時候的模樣啊。
難不成…先帝修仙成功了???
在兩人驚懼的表情中,坐在龍椅上的朱厚熜將目光投在兩人身上,笑著說了句。
“怎麼?”
“這才一年不見,徐愛卿、高愛卿就不認得朕了?”
“噗通”
“噗通”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後,徐階和高拱下意識的跪了下去。
“臣徐階、高拱,叩見先帝聖靈。”
跪在地上的徐階和高拱二人嚇得半死。
自己不過是來求陛下禁海來著,怎麼先帝突然顯聖了呢?
“兩位愛卿,來此所為何事?”
朱厚熜坐在龍椅上,袖袍舞動間,跪在地上的四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帶了起來。
隆慶皇帝朱載坖眼睛都亮了。
親爹這是真的修仙了啊。
不知道朕能不能也沾沾光,不是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麼。
親爹不僅修仙成功,還成了聊天群群主,跨越時空長河,前往過去未來。
這可是大能啊。
自己作為他唯一的兒子,長生不老,位列仙班,那不是手拿把掐的麼。
“先…先帝,微臣…微臣…”
被先帝問道自己的來意時,徐階和高拱直接沉默了。
怎麼說?
難道讓他們當著顯聖的先帝的面兒說,之前咱們嫌棄錢賺少了,咱們文官想要開海。
忽悠你兒子同意了。
現在咱們只想把賺的錢裝到自己的口袋裡,不想分錢給你兒子,所以過來上奏勸你兒子進行海禁了。
徐階和高拱敢肯定,這話要是敢當著先帝的面兒說。
話是前腳說的,他們倆人是後腳被先帝帶走的。
開玩笑呢這是。
先帝在的時候,便十分痛恨文官貪他的錢,吃飽喝足了,就剩點湯水給他。
現在他不在了,文官們又開始欺負起他兒子了。
這事兒擱哪個人頭上,都忍不了啊,
更別提先帝似乎已經修仙成功,復活還陽了不說,甚至還返老還童了。
看著徐階和高拱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來。
隆慶皇帝朱載坖明白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剛剛朕說的是不夠清楚麼?”
“還是說,你們同意了朕的要求?”
朱厚熜饒有興致的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大發龍威。
他倒想看看,徐階和高拱會說出甚麼話來。
“陛下,開海一事,茲事體大,祖宗成法在前,還請陛下下令禁海。”
聽著自家陛下的話,徐階和高拱下意識的回答道。
顯然,他們已經忘記了朱厚熜的存在了。
話剛一說完,徐階的高拱額頭上的冷汗便冒出來了。
得,這話騙騙別人還行,先帝還在呢。
“徐先生、高先生,你們將朕當傻子不成。”
“提出開海的是你們,朕答應了。”
“現在跟朕說開海有違祖宗成法。”
“怎麼,咱老朱家的祖制是你們文官的抹布不成,用的時候拿出來擦擦,不用的時候就丟旮旯裡?”
“喜歡講祖制是吧。”
“行。”
“朕今日就讓祖宗親自與你們談祖制。”
“兒臣朱載坖,叩請大行皇帝聖靈,叩請太祖高皇帝聖靈,降臨。”
徐階和高拱看著飛快的說完這些話後,又跪在地上請求太祖高皇帝顯聖的隆慶的朱載坖。
嘴巴直接變成了圓形。
不是,陛下,遊戲不帶您這樣玩兒的啊!!!
人家民間商人做生意也講究個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呢。
正常流程不該是咱們文官讓您禁海,您跟咱們談條件,最後你好我好大家好麼。
海禁它只是一個幌子啊。
大家都懂的東西,政治遊戲,無論你是皇帝還是百官,都得遵守一定的規則啊。
不然誰跟你玩。
可您這直接召喚祖宗,有些賴皮了吧。
不過徐階和高拱也只是當時嚇了一跳,畢竟在場顯聖的只有一位先帝,世宗皇帝。
太祖高皇帝?
別鬧,他老人家都躺應天百來年了。
骨頭都快化成灰了,怎麼顯聖。
就在徐階和高拱面面相覷的時候,暖閣內忽然出現了一個時空通道。
一個穿著硃紅色龍袍的中年男人從通道內緩緩走出。
這個男人出現後,坐在龍椅上的朱厚熜也站起身來衝著男人微微一禮。
“見過太祖高皇帝。”
“不孝子孫朱載坖,叩見太祖高皇帝聖靈。”
徐階和高拱:“(╯°□°)”
“太…太…太祖高皇帝!!!”
出現在此處的正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就是你們倆跟咱的子孫談祖制?”
“咱來了,你們想聽哪段,咱講給你們聽。”
老朱揹著手來到了徐階和高拱身前,臉上的笑容極其“核善”。
看到面前太祖爺的笑容,徐階和高拱的腦門上似乎出現了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危。
“太祖高皇帝,微臣…微臣…”
此時的徐階和高拱最後悔的便是答應了那群貪得無厭的同僚,前來乾清宮找陛下。
若是他們不來的話,此時也不用面對文官們最害怕的兩個皇帝。
一個是殺的他們膽寒的太祖高皇帝,另一個是將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世宗皇帝。
這兩個人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怎麼了?”
“啞巴了?”
“不是說祖制麼?”
“來,跟咱說說,你們給朱載坖談的哪一條祖制?”
徐階和高拱兩人跪在地上,訥訥不語。
“剛剛跟朱載坖不是說的挺起勁?”
“現在怎麼一個個的不說話了?”
老朱臉上帶著笑容,眼神卻無比冰冷。
“你們不說,咱來說。”
“咱當初施行海禁,是因為陳友諒的餘孽仍然在海上興風作浪,咱大明當時外患未除,咱不得不進行海禁。”
“如今大明內憂外患,國庫空虛,邊關告急。”
“你們這群狗東西為了利益,讓朱載坖答應開海。”
“海外貿易走私賺了錢又不願意分給我朱家的子孫。”
“你們這些當了婊子還要貞潔牌坊的行為,真的是讓咱開了眼吶。”
朱厚熜看著地上跪著的徐階與高拱二人,表情不變。
別看兩個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得跪在地上。
這徐階被自己的弟子張居正搞下臺後,被迫致仕回鄉。
回到松江額家鄉後,徐家大肆購置田產,數量高達二十萬畝。
徐家子弟仗著徐階的身份,橫行鄉里,欺男霸女,府中家奴也多惡意逞兇傷人。
松江的百姓們叫苦不迭。
這種情況一直到後來,海瑞任應天巡撫,在張居正的支援下於全國範圍推行“一條鞭法”,用以抑制豪強。
而徐家也因此受到了衝擊。
家族子弟因為干擾一條鞭法的推行,被拿入大獄,按罪處刑。
要不是顧及徐階的臉面,那些徐家弟子早已斬首示眾,最輕也是個牢底坐穿。
“朱載坖。”
老朱看著跪在地上半晌沒有說話的徐階、高拱二人,忽然開口喚道。
“太祖爺,孫兒在。”
“你隆慶朝的官兒,你自己看著辦。”
“咱的意思,你懂吧。”
隆慶皇帝朱載坖感受著面前老朱身上的威壓,額頭開始冒汗了。
朕懂甚麼啊???
太祖爺,您倒是說明白點啊。
當然,這種話他是萬萬不敢說的。
他怕捱揍。
他又偷偷的瞄了一眼旁邊的朱厚熜,可是朱厚熜眼神都不抬一下,壓根兒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請太祖爺放心,孫兒一定重重處理。”
最後,隆慶皇帝朱載坖只能咬牙說道。
“那你倒是跟咱說說,你準備怎麼個重重處理法兒?”
老朱聞言忽然笑了。
“(???`*)”
“徐階、高拱二人雖為國臣,實為國賊,欺上瞞下,獨斷朝綱,其罪當誅。”
徐階、高拱:“不是,咱們怎麼就成國賊了???”
“陛下,您這罪名是不是大了點兒啊。”
“夷三族,與徐、高二族有姻親者,三代內不得入仕。”
隆慶皇帝朱載坖看著老朱明顯不太滿意的樣子,連忙加了一句。
徐先生、高先生,朕只能幫到這裡了。
夷三族還叫幫我們,陛下,我們謝謝您啊!!!
“嘁。”
“你隆慶朝的事兒自己看著處理,不懂的問你爹,咱走了。”
老朱對隆慶皇帝朱載坖這個處罰不置可否。
“厚熜,你兒子,你自己教吧,咱先走了。”
“恭送太祖高皇帝。”
朱厚熜微微躬身,目送老朱離開了這裡。
“爹,兒臣惹太祖爺生氣了麼?”
隆慶皇帝朱載坖面上有些躊躇。
“太祖爺不至於為這點事與你置氣,他老人家若是真生氣,太宗皇帝和他們的六個兒子會過來找你好好聊聊的。”
“朱載坖。”
“兒臣在。”
“陸炳是朕的奶兄弟,他做的一切都是朕的意思,他的子孫後代,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朱厚熜忽然提到了前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是,兒臣知錯。”
“兒臣這就恢復陸絳的爵位,一切待遇從優。”
隆慶皇帝朱載坖這次可是汗流浹背了。
前些日子的朝會上,御史張鵾忽然上奏彈劾已逝的忠誠伯陸炳。
御史張鵾彈劾陸炳,主要是指責陸炳生前的諸多不法行為。
這不純純的秋後算賬麼,誰不知道嘉靖皇帝在世的時候,是多麼信任陸炳。
人家可是奶兄弟,陸炳的母親是嘉靖皇帝朱厚熜的乳孃,人自幼生長在王府,與還是興獻王世子的朱厚熜情同手足。
後來朱厚熜入主皇宮,陸炳更是一朝得勢,成為了錦衣衛指揮使,替朱厚熜做了不少事情。
人家在世的時候,你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人家死了,你蹦躂出來要追責。
可是隆慶皇帝朱載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同意了。
後來隆慶皇帝朱載坖直接下令將忠誠伯陸炳抄家。
陸炳之子陸繹,也被削職為民,並被責令償還鉅額的贓款,發回原鄉。
最後,陸氏家族的財富全被充公國庫。曾經顯赫一時的陸家也就此走向了衰落。
其他人朱厚熜可以不管。
但是陸炳為他奉獻了自己的一切,他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朕只要結果。”
朱厚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給隆慶皇帝朱載坖帶來了極重的壓力。
印象中的親爹,就是這個樣子。
任誰也猜不透他的想法,直到現在,隆慶小蜜蜂都害怕呢。
“兒臣現在就去辦理此事。”
說罷,隆慶皇帝朱載坖走到了御案前,開始執筆書寫詔書。
很快,一張恢復陸家爵位和名譽,以及大量賞賜的聖旨便已書寫完畢,隆慶皇帝朱載坖又在聖旨上蓋上了大印,吹乾筆墨。
“馮保,還不滾過來。”
“皇爺,奴婢來了。”
縮在角落,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太監馮保,聽到自家皇爺的聲音後麻利的滾了過來。
滾動的過程中,還精準的避開了路上的障礙物。
看到出來,是下過一番功夫的。
“父皇的話你聽到了?”
“回皇爺,奴婢聽到了。”
“去,將朕的旨意送到陸家,把陸絳他們給朕請回京城。”
“若敢怠慢他們,朕要你的腦袋。”
“奴婢遵旨。”
馮保跪在地上小心的接過聖旨後,然後跪著退出了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