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可”
“灼”
泰昌皇帝朱常洛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氣的。
一直以來他認為的能夠強身健體的紅丸,沒想到竟然是毒藥。
“陛下。”
“這是雞鴨的身體太弱,無福消受紅丸內的補藥啊。”
李可灼拼命的挽尊。
再不拼命,就真沒命了啊!
“哼,你當朕是三歲孩童麼?”
看著眼前,到了現在還在狡辯的李可灼,泰昌皇帝朱常洛心中殺意暴增。
李可灼跪在地上,感受著身上的寒意,開始瘋狂的自救。
“陛下,微臣對陛下一片赤膽忠心啊陛下。”
“您可以讓太醫過來查驗紅丸的原料。”
“太醫院的人早就跟你們這些人勾聯到了一起,叫太醫過來,是怕朱常洛死的不夠快麼?”
“你們這些人,弒君,都成傳統了。”
朱厚熜言簡意賅道。
“不必如此麻煩。”
泰昌皇帝朱常洛聽著自家太爺爺的話後哪裡不知道其中的問題。
他只是好色了一點,不是蠢。
蠢的話,不會在萬曆皇帝朱翊鈞明確表示不喜歡他的情況下,還能穩坐太子寶座十九年而不倒。
“來人。”
“將紅丸餵給李愛卿服下。”
“是,皇爺。”
兩個小太監上前按住了李可灼,然後將滾落在地上的紅丸撿了起來,往李可灼的嘴裡塞去。
深知自己煉製的這個紅丸是個甚麼東西的李可灼,咬緊牙關,拼命的搖頭。
泰昌皇帝朱常洛看著李可灼的反應後,眼神更加冷冽。
“啪”
小太監看著久塞不進的紅丸,氣的一巴掌抽在了李可灼的嘴上。
“啊”
疼的李可灼嘴巴下意識張開。
咕嚕。
紅丸被小太監順勢塞進了李可灼的嘴裡。
“嘔…唔”
李可灼下意識的想要吐出嘴裡的紅丸,被旁邊的小太監死死捂住了嘴巴。
之前的小太監更是將李可灼的腦袋往後一帶,紅丸順著李可灼的喉嚨就這樣被吞下腹中。
“拖下去。”
朱厚熜有些厭煩的擺手道。
“沒聽到世宗陛下的話麼?”
“拖下去,審出背後的主使。”
泰昌皇帝朱常洛看著沒有動作的小太監,呵斥道。
“是,皇爺。”
“不必如此麻煩。”
“你若駕崩,誰得益最大,誰的嫌疑最大。”
朱厚熜看著眼前陰沉著臉的泰昌皇帝朱常洛,提示道。
這個曾孫並沒有那麼無腦,只是在親爹的陰影下,壓抑的過了十九年戰戰兢兢的生活。
心神緊繃,親爹一朝駕崩後,那根絃斷了,這才放縱了一下。
其實也沒多大事兒。
就是被後宮的鄭貴妃和朝堂上的那些個狗東西聯手陰了一把。
萬曆朝的黨派鬥爭是明末之最。
朝中除了鄭貴妃支援的福王黨以外,還有一批官員因批評朝政被罷黜,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諷刺朝政,從而吸引眾多士子響應,才逐漸形成的東林黨,背後代表的是江南地區計程車紳階層的利益。
以山東籍官員為主的齊黨,他們多迎合權貴,因為利益關係而與東林黨對立,
以湖廣籍官員為主的楚黨,在朝堂中搖擺不定,牆頭草。
以浙江籍官員為核心的浙黨,其中,領袖便是內閣首方從哲。
以崑山官員為主的人數相對較少的昆黨。
除了東林黨外,其他各黨派以方從哲為首。
朝中,東林黨一直被五黨和福王黨打壓。
而東林黨一直都是泰昌皇帝朱常洛的支持者,當初萬曆皇帝朱翊鈞想要廢掉朱常洛的太子位,便是在一眾東林黨官員的據理力爭之下,保住了朱常洛的位置。
而隨著泰昌皇帝朱常洛登基,東林黨的地位自然開始跟著水漲船高。
萬曆朝被打壓的東林黨,在泰昌朝開始雄起了。
轉頭便壓著五黨和福王黨的人弄。
大批的官員被罷黜,貶謫。
東林黨的勢頭一時無二,而其領頭的葉向高也有向方從哲進軍的意思,他東林黨也要出一個內閣首輔。
就在東林黨準備一路勢如破竹,稱霸朝堂的時候。
他們的靠山,泰昌皇帝朱常洛病倒了。
本來只是一個小事兒。
男人嘛,好色很正常。
東林黨的官員對此並不在意,以為泰昌皇帝朱常洛休養幾天就好了。
可是情況出現的太快,短短几天時間,皇帝竟然快不行了。
這下子,東林黨的官員們開始著急了,準備帶著太醫前去給皇帝瞧病,卻被其他五黨和福王黨阻攔。
並表示,秉筆太監崔文升已經找了人給陛下診治。
可是來的卻是鴻臚寺丞李可灼。
職業跟太醫不沾邊啊。
人還是方從哲推薦的。
這下子好了,泰昌皇帝朱常洛直接回光返照了。
若不是朱厚熜來的及時,泰昌皇帝朱常洛都活不過今晚。
朱厚熜稍微點撥了幾句,泰昌皇帝朱常洛便理清了其中的思路,發現了謀害自己的兇手。
他轉頭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內閣首輔方從哲,臉上滿是痛惜。
“方先生。”
“朕待你不薄啊!”
泰昌皇帝朱常洛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託孤大臣,竟然是謀害自己的兇手之一。
這讓他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陛下可知李斯乎?”
方從哲知道今日怕是走不出暖閣了,臨死之際倒也光棍的很。
“哼,你的意思是,朕的存在,對你們五黨來說是阻礙了?”
泰昌皇帝朱常洛讀書是晚了點,但是他肯學,始皇帝的丞相李斯,就是在始皇帝死後,違背了他的意願,與閹人趙高合力,矯詔賜死偏向儒家的大公子扶蘇,推舉了胡亥上位,結果,大秦因此煙消雲散。
彼時彼刻。
此時此刻。
多麼相似的一幕。
“方先生打的好主意,朕死後,你們是打算扶持由校登基,把持朝政?”
“然後朝中五黨獨大?”
泰昌皇帝朱常洛一下子發現了問題的根本。
此次中毒,後宮那位毒婦自然是參與的,那麼福王黨應該和五黨聯手了。
最後五黨如何壓制福王黨,讓太子朱由校繼位,他不知道。
但是自己這個皇帝,被祭天是鐵一般的事實。
“陛下,成王敗寇。”
“老臣,無話可說。”
“只是懇求陛下看在老臣曾經為大明盡心盡力的份上,能給老臣留下一絲血脈。”
方從哲重重的向泰昌皇帝朱常洛磕了一個響頭。
看著眼前頭髮都半數變白的老者,泰昌皇帝朱常洛有些心酸了。
“朕答…”
“咱不準。”
就在泰昌皇帝朱常洛準備答應方從哲的時候,暖閣內忽然響起一道憤怒的聲音。
接著,老朱帶著一眾朱家老少臉色陰沉的出現在了暖閣內。
他先是瞪了泰昌皇帝朱常洛一眼,然後看著地上叩首的內閣首輔方從哲說道。
“混賬東西。”
“聽到了沒有,咱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