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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夫人之爭

2026-05-09 作者:曨柒

隨著外部戰事的推進,內政這塊也有了內閣房會的幫忙處理,姬長伯難得的清閒了下來。

但是人一閒,事情就容易找上門來。

“王上,宗正姬無患那邊有事稟報。”如花捧著冊子小跑著過來了。

“念。”姬長伯正在看上庸方面發來的佈防圖,現在的上庸駐紮著漢國大半兵力,有曾經的巴國老將褒英的兩萬老卒,剛剛攻入丹陽的鄧麋部兩萬餘人,奉命北上加強防禦的衛宛部三萬餘人,還有即將入庸的漢中呂熊部,這上庸的兵力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正思索間,恍惚聽到如花說道,“經過御醫查探,海倫夫人已經懷有身孕,恭喜王上!”

姬長伯的目光仍凝在佈防圖上那密匝匝的兵力標註處,心思還在權衡著上庸兵力的飽和與後勤的壓力,口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褒英所部需再……”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握著圖卷的手微微一頓,像是終於處理完了延遲的資訊,猛地抬起頭,視線銳利地投向如花:“你剛才……唸的是甚麼?”

如花臉上漾開真切的笑容,再次清晰而喜悅地稟報道:“王上,宗正大人稟報,經御醫再三確認,海倫夫人已身懷有孕,恭喜王上,賀喜王上!”

“海倫……”姬長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與中原女子迥異、卻明媚鮮活的容顏。

戰事頻仍,政務繁雜,他已許久未曾踏入後宮,更未曾想過,在這紛亂的時局中,會突然迎來這樣一個訊息。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線條不知不覺間柔和了下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意外、些許茫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喜悅的複雜情緒。

持續緊繃的神經,似乎因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何時的事?”他問,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回王上,御醫判斷,應是鄧麋將軍收復丹陽那段時日,如今已近三月,胎象穩固。”如花連忙補充。

姬長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佈防圖,但眼神已不再聚焦於那些象徵兵力的符號。

上庸的千軍萬馬,似乎在這一刻被拉遠了些許。他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圖卷邊緣輕輕敲擊。

片刻後,他開口道:“傳令下去。海倫夫人身邊伺候之人,皆賞三月俸例。令太官令,日後海倫夫人一應飲食用度,皆按最高規格,需經御醫查驗。再告訴姬無患,此事由他宗正府親自關照,若有任何差池,唯他是問。”

“諾!”如花應下,臉上喜色更濃。

“還有,”姬長伯頓了頓,補充道,“今晚……去海倫夫人處。”

“是,王上!”

如花領命,輕快地退了下去。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姬長伯緩緩坐回寬大的椅中,身體後靠,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試圖將思緒重新拉回上庸的防務,拉回對鄧麋、衛宛、呂熊諸部的調配思量上。

然而,那紛繁的軍政棋局之間,卻不期然地闖入了一個模糊而柔軟的念頭。

子嗣……

在這亂世,這既是家事,更是國本。一個流淌著他血脈,或許未來將繼承這片江山的孩子。

他望向窗外,冬日蕭索的庭院裡,幾株老梅正凌寒綻放。

戰事未歇,內政維艱,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這突如其來的血脈延續,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沉重的陰霾,在他堅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溫暖而充滿力量的石子。

良久,他收回目光,再次展開佈防圖時,眼神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與銳利,只是那緊抿的嘴角,似乎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名為希望的弧度。

清閒,果然是短暫的。

就在姬長伯還沉浸在即將初為人父的喜悅中時,如意又走了進來。

“稟告王上,內閣房會及六部官員請見。”如意臉色有些緊張。

姬長伯看到如意的臉色,心中疑惑。

“怎麼了?忽然這麼大陣仗?”

如意沒有回答,依舊弓著身。

“讓他們進來吧,剛好我也想跟他們聊聊上庸的事。”

“諾。”

過了一會,以首輔鮑季平,次輔黃嬰為首的兩隊官員,齊齊走進殿中,見到姬長伯便一起跪拜下去。

春秋時代沒有後世君臣父子那套儒家綱常,所以君臣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躬身下拜,行拜禮。

今天這麼多官員一起跪拜,把姬長伯搞怔住了。

“大家今天這是怎麼了?所為何事啊?”

“請王上廢除姒好夫人的尊號,解除婚約,送回漢中!”

姬長伯指尖剛觸及茶盞,聞言猛地一顫,盞中深碧的茶湯劇烈晃動,濺出幾滴在佈防圖的“上庸”二字上,洇開一團模糊的墨跡。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鮑季平花白的頭顱上,又掃過後面黑壓壓跪倒一片的臣子,最後定格在次輔黃嬰那低垂卻緊繃的側臉上。殿內炭火的噼啪聲此刻清晰可聞。

“首輔,”姬長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再說一遍。”

“自姒好夫人與王上成婚至今,未有身孕,而異族海倫夫人卻已有身孕,日後姒好夫人沒有子嗣,即便佔據夫人尊號,但卻與廢夫人無異,王上既然對姒夫人無情,不如廢除姒夫人尊號,降為姬妾,以防後宮爭權!”

姬長伯猛地轉身,袖袍帶起一陣疾風。他盯著那發言的官員,眼神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與廢夫人無異?”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寡人竟不知,在這廟堂之上,子嗣竟成了衡量一個女子價值的唯一準繩!”

他一步步走回案前,手掌重重按在攤開的佈防圖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簌簌作響。

“姒好入宮以來,恪守婦道,溫良賢淑,從未有過半分逾越。她善待宮人,與海倫亦相處和睦。如今,只因她尚未有孕,爾等便要寡人廢其尊號,降為姬妾?”

他目光掃過眾臣,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意。

“這就是寡人的肱股之臣?這就是爾等為國分憂之道?不想著如何穩固邊疆,不想著如何充盈府庫,卻在這裡盯著寡人的後宮,盤算著哪個女子有孕,哪個女子無子!”

首輔鮑季平抬起頭,老淚縱橫:“王上!老臣豈不知此言苛刻?然禮法乃立國之本!姒好夫人身份特殊,無子則位不穩,他日若生變故,必成禍端。老臣等正是為國祚綿長計,才不得不行此諫言啊!”

“好一個為國祚綿長!”姬長伯冷笑,“依爾等所言,無子便該讓位?那寡人問你,若他日海倫生子,而姒好後來亦有所出,又當如何?再將海倫降位嗎?屆時後宮紛爭,子嗣相殘,這就是爾等想要看到的‘國祚綿長’?”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

“傳寡人令:姒好夫人賢德,地位尊崇,無人可撼。海倫夫人有孕,按制嘉賞,一應待遇如舊。日後若再有人妄議後宮序位,離間君臣、夫妻之情,以亂國論處!”

言畢,他不再看跪滿一地的臣子,轉身望向窗外那幾株凌寒綻放的老梅,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退下。”

眾大臣聞言心中驚懼,只好緩緩退出殿中。

待所有人退出大殿之後,跟在首輔鮑季平身側的黃嬰偷偷小步跑到鮑季平面前,次輔偷偷給首輔豎了一個大拇指。

“晚上上我那整點?”黃嬰笑著說道。

鮑季平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裝作無事,邁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眾臣子的進言刺激到了姬長伯,原本晚上前往海倫處探望的決定變成了移駕姒好殿中。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間的寒氣,也隔絕了那些紛擾的諫言。

姒好的殿宇不似海倫處那般帶著異域風情,陳設典雅而沉靜,一如她本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混著一絲清冽的梅香——窗邊白玉瓶中新插的幾枝紅梅,為這冬日添了一抹亮色。

見到姬長伯突然駕臨,姒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依禮迎駕。

她穿著素雅的深衣,髮髻簡單挽起,僅簪一支玉簪,臉上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端莊氣度。

“不知王上駕臨,妾身未能遠迎,還請王上恕罪。”她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姬長伯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在她略顯清減的臉龐上停留片刻。“起來吧。近日……身體可好?”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幾枝紅梅,語氣似乎隨意。

“勞王上掛心,一切都好。”姒好輕聲應答,侍立一旁。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姬長伯背對著她,已經變得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他想起臣子們那些刺耳的言論——“無子”、“與廢夫人無異”,心頭又是一陣煩悶。

“今日,鮑首輔他們……”他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姒好卻微微躬身:“王上,朝堂之事,妾身不敢與聞。”

她的避讓,反而讓姬長伯更覺鬱氣難舒。他轉過身,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他們讓寡人廢了你的尊號。”

姒好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緩緩跪伏下去,額頭觸地:“妾身……任憑王上處置。”

她沒有辯解,沒有哭泣,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這種逆來順受的姿態,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姬長伯心中某處柔軟。

他想起兩人在閬中初次見面時,姒好那古靈精怪的樣子。

他想起她剛入宮時,也曾有過明媚鮮活的時刻,而非如今這般,如同一潭深不見底卻波瀾不驚的古井。

是因為甚麼?是因為這深宮寂寥,還是因為……他確實冷落她太久。

那些關於“子嗣”、“國本”的喧囂言論,此刻在她沉默的跪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殘忍。

姬長伯俯身,握住她冰涼的手腕,將她扶起。觸手之處,骨骼纖細得令人心驚。

“寡人不會廢你。”他看著她驟然抬起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眼眸,聲音低沉而肯定,“你是寡人明媒正娶的夫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姒好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更深的低下頭去:“謝王上。”

“海倫有孕,是喜事。”姬長伯繼續道,目光深沉地看著她,“但你,依舊是寡人的夫人。寡人希望這後宮,能如這殿中的梅,各有其姿,和睦共處。”

他沒有再多言,當晚便歇在了姒好殿中。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宮闈,也傳到了剛剛得知王上原本要來的海倫耳中。

海倫撫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宮外,回到府邸的鮑季平與黃嬰對坐飲酒。

黃嬰捻鬚微笑:“首輔今日一番慷慨陳詞,逼得王上不得不正視姒好夫人之處境,更是促成了王上今夜留宿姒好殿中。高明啊。”

鮑季平吹開溫酒的浮沫,慢悠悠道:“王上重情,更重顏面。我等越是逼迫,他反而越要護著姒好夫人,以示君王權威,不為人所左右。只是……接下來,就看姒好夫人自己,能否把握住這個機會了。”

夜色更深,王宮寂靜。姬長伯躺在姒好身側,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那根名為“子嗣”和“國本”的弦,卻並未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

姬長伯有些愧疚的側身摟著姒好,

姬長伯的手臂輕輕環過姒好的肩頭,感受到她單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這才驚覺,自己已許久未曾這般親近她。

“還記得在閬中初見時,”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低沉,“你在閬中城下調笑我像個長毛的芋頭。”

姒好沉默片刻,才輕聲道:“王上竟還記得。”

“記得。”姬長伯嘆了口氣,“那時你眼中尚有靈動神采,不似如今…”他話未說盡,但姒好已然明白。

她轉過身來,在昏暗的燭光中與他四目相對。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卻倔強地不讓它凝聚成珠。

“妾身經歷亡國之亂,又在這宮圍之中…學會了規矩。”

“規矩不該磨滅一個人的本性。”姬長伯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寡人近日忙於戰事,冷落了你。”

這話語中的溫柔讓姒好終於忍不住,一滴淚悄然滑落,迅速沒入枕中。

“海倫夫人有孕,妾身是真心為王上高興。”她聲音微哽,“只是今日聽聞朝臣們那般言論,不免…”

“不必理會。”姬長伯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堅定,“寡人不會因任何人的諫言而輕慢你。你是寡人親自選定的夫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這一夜,姬長伯沒有提及子嗣,沒有談論國事,只是靜靜地擁著姒好,如同尋常夫妻般共眠。

而這一舉動,在後宮與前朝都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海倫是教會聖女,內閣中教會一系的自然希望自家的聖女能誕下子嗣,將來繼承國柞。

姒好是褒國公主,身份尊貴,尤其曾經還在蒼溪和閬中游歷,深得蒼溪派官員的支援。

當初漢國國柞動亂,大家都在忙著討東伐西,顧不上這些。

但是隨著海倫懷有身孕,子嗣之爭悄然開始,姬長伯的記憶中有周長伯後世的學識見聞。

自然知道子嗣問題不容小覷,秦國二世而亡就是因為公子胡亥和公子扶蘇之爭,漢朝呂后和戚夫人之爭,晉朝賈南風沒有子嗣而禍亂後宮導致八王之亂,隋朝楊廣和他的親兄長楊勇爭奪皇位,唐朝玄武門之變的兄弟相殘……

歷朝歷代,繼承人的問題都是一個大問題,一個處理不好,就會造成兄弟相殘,父子成仇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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