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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247章 洛邑風雲

2025-12-04 作者:曨柒

將家事暫且擱置,姬長伯的思緒立刻如鷹隼般投向了遙遠的洛邑。

國內政教合一的調整、繼承人問題的暫時擱置,都是為了將精力與資源更集中地投向外部——那個他早已謀劃多年的戰略方向:楚國。

漢國的疆域,在吞併陳、鄭之後,如同一隻伸入中原腹地的巨掌,東南兩面已與周天子實控的京畿之地緊密接壤,雖尚有庸國東北角一小塊作為緩衝,但實質上,京畿已處於漢與晉的南北夾峙之中。

繩池之盟確立的盟主地位,是一把雙刃劍。它賦予了漢國號令部分諸侯的大義名分,但也無形中畫下了一道界限——在“尊王攘夷”、“共保周室”的旗幟下,漢國再想如過去一般,肆意侵吞中原弱小諸侯,必將招致聯盟內外的普遍質疑甚至反對,動搖其盟主根基。

因此,姬長伯的擴張目光,必須轉向盟約框架之外,轉向那個同樣龐大、且與漢國有世仇的南方巨獸——楚國。

楚人自稱“王”,僭越周禮,不尊天子,久為中原諸夏所輕蔑鄙夷,視之為“荊蠻”。

這,正是姬長伯所能利用的最完美的“大義”旗幟。

作為周天子親許的繩池盟主,代天子行征伐不臣之權,號令諸侯共擊“僭越”的楚國,不僅名正言順,更能進一步鞏固漢國“華夏扞衛者”的形象,將內部的注意力轉向外部的共同敵人,緩解國內因政教改革和繼承問題可能積聚的壓力。

“伐楚……”御書房內,燭火映照著巨大的羊皮地圖,姬長伯平靜的注視著代表楚國的廣袤區域上,“非僅報巴國舊仇,更是我漢國跳出中原困局,開疆拓土,奠定南方霸業的關鍵一役。”

但這面“尊王攘夷”的旗幟能否舉得最高、最穩,伐楚的“大義”能否得到最廣泛的認可,甚至能否爭取到晉國等大國的默許乃至有限配合,關鍵一環,便在於洛邑那張即將空出的天子寶座,由誰來坐。

“王子猛素有賢名,與我國亦有往來,其母族亦親近中原諸夏,對楚之僭越深惡痛絕。”姬長伯沉吟著,對侍立的心腹謀士分析道,“若他得立,我漢國以盟主身份請天子下詔,申斥楚罪,號召天下共討之,必能得洛邑鼎力支援,事半功倍。”

謀士點頭,補充道:“反之,若是那位與晉、宋、衛交好,且對蠻夷態度相對曖昧的王子丐繼位……恐怕我伐楚之議,在洛邑就會遇到阻力。晉國態度也可能因此更加微妙,甚至暗中掣肘。”

“所以,”姬長伯眼中精光閃爍,“洛邑的動靜,必須時刻掌握在我們手中。不僅要密切關注,更要積極介入。我們要讓未來的天子知道,漢國是他穩固地位可以倚重的力量,也要讓諸侯看到,漢國在洛邑的影響力。”

他隨即下達了一系列密令:

首先,召集錦衣衛負責人,如花如意,增派精銳錦衣衛潛入洛邑,不僅要打探天子病情、諸王子動向,更要滲透到公卿大夫府邸,掌握各派系的力量對比與利益訴求。

其次,以探病、進貢為名,派遣宗正姬無患為首的重量級使團前往洛邑。使團首領姬無患是老成持重、擅長交際而又能準確傳達漢國意圖的重臣。

姬長伯指示姬無患,其使命有二:一是在天子面前彰顯漢國的忠誠與實力;二是在諸王子及權貴間周旋,尤其是加大對王子猛及其支持者的接觸與支援力度,饋贈厚禮,許以未來支援,確保其明瞭漢國的立場與期望。

第三步,密令駐繩池及與各國交往的使臣,開始有意識地在與各國君臣的交談中,渲染楚國對周禮的破壞、對南方諸姬姓小國的侵凌,以及其日益膨脹的勢力對中原的潛在威脅,為未來的聯合行動鋪墊輿論。

同時派遣使團偽裝成商人,穿越楚國,訪問楚國東邊的吳越兩國,此時的吳越兩國還遠未強大起來,尚處於蠻夷諸侯時期,距離吳王闔閭、越王勾踐的吳越春秋還有幾十年,但是並不妨礙自己遠交近攻的策略。

第四步,命兵部與各地駐守兩軍府,開始以“演練”、“戍邊”為名,向漢楚邊境及漢國南部與楚國可能的接戰區域,秘密調動精銳部隊,囤積糧草軍械。同時,加強對水軍的建設與訓練,伐楚之戰,大江天塹是必須克服的障礙。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而又悄無聲息地進行。

一旦洛邑傳來有利於己的訊息,那柄名為“伐楚”的利劍,就將以“尊王”之名,轟然出鞘,斬向南方。

漢王姬長伯的意志,化作一道道密令,如同無形的脈搏,這個新興強國的龐大軀體悄無聲息的行動起來。

洛邑,周天子腳下,暗流驟然洶湧。

漢國錦衣衛的精銳,以商賈、遊士、僕役等身份悄然滲透。

他們不僅精準回報了周天子日益沉痾的病體細節,更繪製出一幅精細的洛邑權貴圖譜:王子猛身邊聚集的多是傳統禮法派和老牌貴族,對楚國的“蠻夷僭越”痛心疾首;而王子丐則與一些務實派、以及與晉、宋、衛有商貿和姻親關係的家族過從甚密,他們認為維持現狀、避免與南方蠻夷直接衝突更為穩妥。

如花、如意的密報每日如流水般送至姬長伯案頭,字裡行間,是權力的寒光與人心向背的冷暖。

數月之後,姬長伯收到密報,周天子病重!繼承人之爭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於是,宗正姬無患率領的使團,旌旗招展,貢品琳琅,浩浩蕩蕩開進洛邑。

他們不僅向病榻上的天子敬獻了珍奇藥材與厚重禮器,更以其得體的言辭與豐厚的“心意”,迅速成為洛邑貴族沙龍中的座上賓。

姬無患尤其注重與王子猛一系的交往,私下會晤中,他不僅表達了漢國對“禮法正統”的堅定支援,更暗示了未來若有事,漢國願為“尊王攘夷”的先鋒與後盾。

厚禮與承諾,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王子猛陣營中激起陣陣漣漪,也引起了王子丐及其支持者的警惕與不安。

眼看著有漢國支援,王子丐也坐不住了,頻頻遣使出訪晉、宋、秦等國,尋求支援,但收效甚微,因為名存實亡的周天子,並不能給這些諸侯國帶來收益,他們不願意在洛邑投入太多。

而這,給了漢國絕佳的機會,不同於諸侯的冷漠,姬長伯的熱衷,源自於繩池盟主的巨大權力,只要周天子點頭,自己就能佔據大義,屆時誰敢反對,就是反對天子,自己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就是絕對實力帶來的好處!

在繩池及各國都城,漢國的外交使者們開始頻繁提及“荊蠻之患”。

酒宴間、朝會上,楚國“僭號稱王”、“侵凌諸姬”、“窺伺中原”的舊賬被一次次翻出,加以渲染。漢使言辭懇切,憂心忡忡:“非我諸夏同心,不足以遏制楚人北進之野心。天子垂危,正需我輩勠力,以衛華夏綱常。”

這些言論起初如微風拂過,但經漢國盟主地位的加持,逐漸在一些對楚國擴張心存忌憚的中小諸侯心中播下了種子。

晉國方面反應審慎,其使臣在公開場合不置可否,但私下與漢使接觸時,亦流露出對南方失衡的擔憂,態度曖昧而保留。

更遠的東方,裝扮成商隊的漢國密使,攜帶著精美的中原器物和隱晦的盟好意向,穿越楚國的邊境關卡,抵達了吳、越之地。

此時的吳越,山川草莽,城邑初興,雖勇悍好戰,但文明程度與軍事實力遠不能與後世相比。

漢使帶來的不僅是貨物,更有“中原上國”的關注與“共抗強楚”的潛在邀約。

吳、越君主在驚異之餘,不免心動,雖未立即明確表態,但漢國的影子,已悄然投在這片未來的爭霸之地。

漢國境內,戰爭的機器在寂靜中啟動。兵部的調令以“秋防演練”、“加強戍衛”為名,南境及漢水沿線,精銳的武卒、銳士開始換防集結。

大批糧秣、箭矢、甲冑被悄然運往前線倉庫。

水軍營地,槳舵之聲日夜不息,新造的戰船下水,士卒操練著接舷、火攻、弓弩齊射。

隨著漢國多管齊下,全面行動起來,各方的反應也隨著錦衣衛的情報網,送到姬長伯的案前。

洛邑的王子猛集團,士氣為之一振,將漢國視為外援砥柱,活動愈發積極。

王子丐一方則加緊與晉、宋、秦的聯絡,試圖構建平衡,但收效甚微。

周室公卿在漢國厚禮與“大義”旗幟下,對伐楚之議的反對聲被部分壓制,但疑慮猶存。

晉國宮廷內,爭論漸起。一部分卿大夫認為應警惕漢國借伐楚進一步坐大,甚至可能回頭威脅晉國;另一部分則覺得可以借漢國之手削弱楚國,晉國坐收漁利,至少應保持中立。最終,晉侯保持了沉默的觀望,但邊境的戒備等級,被無聲地提高。

楚國郢都,並非對北方的暗流毫無知覺。楚王及其令尹、司馬等重臣,早已收到邊境異常調動和洛邑風向變化的零星情報。

楚王驚懼,自從盤龍城招惹了漢國之後,楚國連續丟了申地,丹陽。

如今蔡地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在繩池盟會上邀請漢國駐軍,楚國實控地一縮再縮。

連續的失敗,已經讓這位上位還沒多久的年輕楚王心中生出了夢魘,他開始沉迷巫蠱之術,企圖以咒殺的方式殺掉自己這位西部強鄰。

楚國國內貴族,也都心思各異,自從漢國偷偷與他們通商交好之後,各地貴族封君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甚至有的封君將自己的子嗣送往漢國求學,以表忠心。

一些嗅覺靈敏的中原中小諸侯,如徐、舒、許等,身處夾縫,惶恐不安。

他們既怕楚國兵鋒,又懼漢國借“大義”行兼併之實,只得加緊向兩邊同時輸誠,或暗自祈禱風暴不要降臨在自己頭上。

姬長伯穩坐江城暖閣,每日消化著從四面八方匯來的資訊。

洛邑的博弈、晉國的沉默、楚國的反應、吳越的潛流、國內的動員……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推演,或快或慢地演進。

他知道,最關鍵的那塊拼圖——洛邑天子的歸屬——即將落下。

公元前677年,歷經齊桓公葵丘之盟和漢國繩池之盟兩代盟主的第三代東周天子姬胡齊病逝,他在位期間,天下逐漸從西周末期的戎狄之患中解脫出來。

同時穩定了周天子實控的京畿之地與周邊各國的關係,避免了與中原諸侯的爭端,保證了周王室京畿之地的安定繁榮,同時利用天子身份承認了兩代盟主,利用盟主“尊王攘夷”,事實上提高了周天子的威望。

數日之後,周天子下葬,諡號周僖王。

姬長伯聽到諡號,根據周長伯的記憶推斷,自己的漢國崛起,應該是極大的改變了春秋的歷史程序。

因為原來的歷史中,周僖王從繼位到病逝只有二十五年,病逝時甚至齊桓公還沒有死,而現在齊桓公已經暴斃十幾年,而周僖王在位也已經三十多年,甚至就連田氏代齊也提前了數十年發生。

這就意味著自己的出現,整個春秋的歷史演變已經脫離了原來的歷史程序。

接下來自己的行動,將失去原來歷史的參考!

這讓姬長伯心中升起了一絲對未知的不安,之前上庸與晉國趙氏因為鐵礦發生衝突,趙氏的火槍技術就已經讓姬長伯意識到,這個世界並不止自己一個穿越者。

也有其他人在悄悄推進歷史程序。

原本諸侯林立的東周初期,隨著漢國崛起,各國都加快了吞併的步伐。

整個春秋其實已經事實上提前進入了戰國時代。

原本應該被三家分晉的晉國,在晉侯申生和公子重耳的努力下,擊敗了趙氏,穩定了剩餘四家,還容納了智氏,如今晉國內政平穩,國力恢復的很快。

秦國目前的執政者,應該就是後世威名赫赫秦武公,按照歷史程序,秦武公即將平定秦國內部戎狄之患,秦國也將正式走上歷史舞臺。

楚國在楚文王死後,自己趁著楚國繼承人之爭,藉口援護盤龍城,發動了申地之戰,徹底打斷了楚國的崛起之路,以現階段楚國的情況來看,即便守住楚文王時期的領土,都有些夠嗆。

最讓姬長伯看不懂的,是北方的燕國,自從自己平定蜀地,控制漢中開始,這燕國也逐漸吞併了箕子朝鮮、代國、東胡諸部,已經事實上統一了東北全境,在晉國伐燕之戰中,和趙氏合力,一舉擊潰了晉國主力,如此強國,其崛起路線卻讓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是正在經歷田氏代齊的齊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歷史提前發生的緣故,不同於原來歷史中的田氏代齊,現在的田氏代齊已經發展成了齊國內戰,齊國國內已經出現了南北兩個政權。

北方的齊國是田氏齊國,背後有燕國支援,國力強大,壓制住了南方宋、衛支援的齊王昭的齊國,雙方僵持不下,目前看來北齊略強一籌。

姬長伯深深嘆了一口氣,不論前路如何,自己都要按照心中願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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