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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234章 平陽之戰

2025-12-04 作者:曨柒

而此刻,絳城之內,公子重耳正站在新軍演武場的高臺上,看著臺下雖然訓練有素但數量遠遜於趙氏私兵的將士們,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趙無恤不會給他太多時間了。攔截漢使、聯絡諸家,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必須要儘快組織起能對抗趙氏的武裝力量自保!

他握緊了劍柄,目光望向北方趙氏領地的方向。

風暴,將至。

晉國的命運,不再繫於虛幻的外援,而是繫於這座古老的都城,繫於他以及所有願意為晉國奮戰的將士們。

然而重耳的努力是有回報的,很快四家之中,與趙氏直接接壤的範氏和韓氏回信了。

範氏範吉射與韓氏韓庚的回信,如同陰霾中透出的第一縷微光,雖不足以驅散漫天烏雲,卻讓絳城內的壓抑氣氛為之一緩。

範氏家主範吉射在信中痛陳趙無恤跋扈,擔憂其吞併智氏後下一個目標便是自己,表示願派精銳車兵三千、徒卒七千,由長子範軘率領,三日內可抵達絳城東郊駐防,聽候公子調遣。

韓氏家主韓庚的回信則更為審慎,他強調韓氏世代忠於公室,絕無二心,但亦指出趙氏勢大,不可正面硬撼。他願派遣麾下善守之將韓不為,率部曲萬餘,聽從重耳號令,同時韓氏主力將陳兵於其封地邊境,牽制趙氏部分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

“範氏出兵,韓氏助攻並牽制……雖非傾力相助,但已是雪中送炭!”公子重耳仔細閱畢兩封密信,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暖意。他立刻召集心腹,部署接應事宜。

“速派可靠之人,引導範軘所部秘密抵達指定位置,務必隱匿行蹤,避開趙氏耳目。韓不為將軍兵馬入營,可稍作張揚,以安民心,亦震懾城內潛藏的趙氏黨羽。”重吾指令清晰,他知道,此刻每一分力量的注入,都至關重要。

然而,壞訊息接踵而至。

中行氏家主中行寅的回信含糊其辭,只言“境內不寧,需防備狄人”,婉拒了出兵相助,顯然打著坐山觀虎鬥的算盤。

而魏氏家主魏駒更是直接,回信語氣冰冷,稱“公室聯漢之舉,已背棄晉國,魏氏不敢苟同”,隱隱有倒向趙氏之意。

最令人痛心的是,派往聯絡智氏舊部的使者回報,部分智氏殘餘勢力已被趙無恤以重利收買或武力壓服,剩下的則分散隱匿,難以在短時間內凝聚成有效力量。

“果然,人心難測。”重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失望。範、韓兩家的支援,雖未能扭轉絕對劣勢,但至少讓公室有了掙扎的資本,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立刻調整策略,不再奢求聯合所有反對趙氏的力量,而是集中精力整合現有資源。

他親自拜訪韓不為,與之共巡營防,加固工事,囤積糧草軍械。同時,他與秘密抵達的範軘會面,約定訊號,確保號令一致。

絳城的緊張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趙氏的斥候活動越發頻繁,邊境摩擦不斷升級,大戰一觸即發。

趙無恤得知範、韓表態支援公室後,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範駒,韓庚!既然你們自尋死路,便休怪我無情!”

他不再猶豫,悍然下令,以“晉侯申生勾結外敵漢國,意圖引狼入室,晉國宗廟有傾覆之危”為名,盡起趙氏精銳,兵分兩路,一路由大將趙朝陽率領,阻擊可能來自韓氏方向的干擾,另一路由他親自統帥,直撲絳城京畿之地!

滾滾煙塵自北方而起,趙氏大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湧向晉國的心臟。

“報——!趙軍先鋒已過沮水,距絳城不足五十里!”

“報——!趙軍主力旌旗招展,兵力恐不下五萬!”

戰報一道道傳回絳城宮室,晉侯申生臉色蒼白,強自鎮定,將軍事指揮全權交由公子重耳,而他自己,則配合自己的大司農弟弟夷吾,共同組織力量,湊齊糧草,供應重耳大軍北上抗敵。

重耳甲冑在身,立於絳城頭,眺望北方。風捲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緊張但眼神堅定的新軍將士、韓穿帶來的韓氏精銳、晉國王室直屬的兵士以及範氏支援的萬餘兵力。

“諸位!”重耳的聲音清朗,傳遍城頭,“趙無恤悖逆犯上,兵逼國都,意在傾覆我晉國數百年的社稷!今日,絳城便是戰場,我等身後,便是宗廟,是父母妻兒!公室存亡,晉國榮辱,繫於我等一身!或許敵眾我寡,然正義在我,祖宗英靈庇佑!吾等當效仿晉國先賢,為家國,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出征的將士的怒吼聲,沖霄而起,暫時驅散了恐懼。

大軍開拔,晉國公室王族直接統御的所有武裝力量,包括宗正族兵、宮城衛、城門尉、西大營衛戍部隊……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制式服裝,以兵種和使用武器區分所屬部隊。

旌旗蔽空,煙塵漫卷,晉國公室大軍在絳城以北三十里處的“原野”完成了戰陣展開。

公子重耳坐鎮中軍,三萬主力嚴陣以待。這支隊伍雖裝備參差,但經過他數月操練,陣列嚴整,士氣高昂。

新軍將士手持長戟,目光堅毅地望向北方——那裡,趙氏的黑旗已隱約可見。

右翼,範軘率領的範氏軍隊豎起青底白虎旗。

一萬範兵以戰車為核心,徒卒護衛兩側,典型的北方強兵配置。範軘立於戰車之上,撫劍遠眺,範氏與趙氏積怨已久,此戰正可雪前恥。

左翼,韓不為統領的韓氏部隊打出赤底玄鳥旗。這一萬韓兵以堅盾長矛著稱,陣型緊密如鐵壁。韓不為老成持重,令部隊依託緩坡佈防,進可協攻,退可固守。

“報——趙軍主力距此不足十里!”斥候飛馬來報。

重耳按劍而立,沉聲下令:“傳令各軍,依計行事。此戰不求速勝,但求挫敵銳氣!”

北方的地平線上,黑潮漸湧。趙無恤親率四萬精銳,如烏雲壓境。望著遠處嚴陣以待的公室聯軍,他冷笑一聲:“烏合之眾。”

連綿數日的行軍後,晉國公室聯軍與趙氏叛軍終於在平陽原野上迎頭相遇。

這片後世被稱為臨汾的廣闊土地,此刻被肅殺之氣籠罩。戰雲低垂,兩軍對壘,旌旗在微風中不安地捲動。

戰前數日,雙方的斥候遊騎已展開了無數次血腥的較量。

趙軍憑藉其犀利的火器——無論是射程遠超弓箭的火銃,還是那幾聲震耳欲聾、用以威懾的火炮轟鳴——屢屢佔得上風。

聯軍斥候往往還未靠近,便在硝煙與彈雨中人仰馬翻,這無疑給聯軍士氣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公子重耳站在戰車上,極目遠眺趙軍陣中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手持火銃、衣甲鮮明的趙氏銃兵,眉頭緊鎖。

他深知這些“霹靂火器”的威力,它們在短兵相接前便能給予敵軍毀滅性的打擊。然而,晉國公室積弱已久,倉促之間,他根本無法為麾下將士裝備同等的利器。

“敵軍火器犀利,不可久持待其施威!”重耳的聲音沉靜而堅定,傳遍中軍,“我軍優勢,在於車兵衝陣,在於將士用命!唯有以雷霆萬鈞之勢,強行突進,與敵絞殺一處,方能以我之長,攻彼之短!”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下令:“傳令!全軍出擊——以戰車為鋒矢,步卒緊隨,直插敵陣中軍!目標,趙無恤帥旗!”

“咚!咚!咚!”

雄渾的戰鼓聲擂響,打破了戰場最後的寂靜。

聯軍陣中,以範氏車兵為先鋒,無數戰車開始啟動,車輪滾滾,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著趙軍陣地發起了悲壯的衝鋒。

身後,數萬聯軍步卒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潮水般湧上。

趙軍陣中,趙無恤看著正面衝來的聯軍車陣,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蚍蜉撼樹!傳令,火炮準備,銃手前列,讓他們嚐嚐天火之威!”

趙軍的陣線開始高效運轉,炮手緊張地調整射角,銃手們排成緊密的佇列,火繩已經點燃,空氣中瀰漫開硝石特有的辛辣氣味。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驟然變色!狂風毫無徵兆地卷地而起,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幾乎撕裂。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瞬間就連成了茫茫雨幕,天地間一片水汽瀰漫。

這雨來得又急又猛!

“不好!”趙無恤臉色驟變。

幾乎在他驚呼的同時,趙軍陣線上,那點點燃燒的火繩,在暴雨的沖刷下,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熄滅,冒起一縷縷無奈的白煙。

那些需要引火發射的火炮,炮膛口的藥引也瞬間溼透,成了無用的擺設。

雨水浸溼了火藥袋,淋透了火銃的擊發裝置……趙軍倚為長城的火器部隊,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面前,頃刻間癱瘓大半!

“天意!此乃天意助我!”聯軍陣中,重耳目睹此景,心中瞬間被巨大的狂喜和振奮填滿。

他“鏘”地一聲拔出佩劍,直指前方因火器失效而出現些許混亂的趙軍陣地,用盡全身力氣高喊:“天佑大晉!將士們,殺——!”

“天佑大晉!殺——!”

原本抱著必死決心衝鋒的聯軍將士,見此情景,士氣瞬間暴漲到了頂點!戰車衝鋒的速度更快,步卒奔跑的腳步更加有力。雨水雖然泥濘了道路,卻澆不滅他們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混賬!”趙無恤看著眼前驟變的戰局,驚怒交加,野心如同被這盆冷水當頭澆下。他無論如何也算不到,決勝關頭,竟會天降如此暴雨。

“穩住!弓弩手上前!長槍結陣!騎兵兩翼包抄!”他不愧為當世梟雄,迅速壓下心中的慌亂,厲聲下達新的命令。

即便失去火器,他麾下的四萬趙氏精銳,依舊是晉國最強的武力!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失去了遠端火力優勢的趙軍,不得不與聯軍陷入他們最不願面對的近距離混戰。

聯軍戰車如同猛虎入羊群,狠狠地撞入趙軍前沿陣地,車上的甲士揮舞著長戈大戟,奮力劈砍。

緊隨其後的聯軍步卒與趙軍士兵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吶喊聲、慘叫聲,與瓢潑的雨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冷兵器時代戰爭最殘酷的樂章。

右翼的範軘,左翼的韓不為,也同時指揮所部發起了猛攻。

範氏戰車在泥濘中艱難但堅定地推進,韓氏的堅盾長矛陣則如同磐石,一步步擠壓著趙軍的空間。

雨水浸透了每一位將士的衣甲,血水與泥水四處飛濺,整個平陽戰場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泥潭修羅場。

公子重耳親冒矢石,在中軍指揮若定,他的旗幟在哪裡,哪裡的聯軍將士就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不僅澆滅了趙軍的火器,更澆滅了趙無恤速戰速決、一舉鼎定乾坤的野心。

戰事,不可避免地向著最慘烈、最消耗的僵持階段滑去。

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混沌。原本依賴火器之利的趙軍,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威面前,陣型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而那震耳欲聾的火炮轟鳴,也被淹沒在滾滾雷聲與瓢潑雨聲中,再難響起。

但這紊亂僅僅是剎那。

趙無恤麾下的畢竟是久經戰陣的晉北精銳,在主將一連串急促而有效的命令下,陣型迅速變換。

前排的銃手冒著大雨狼狽後撤,而身後身披重甲、手持長戟大盾的銳士則快步頂上前線,弓弩手也在盾牌的保護下,向著衝鋒而來的聯軍車陣仰射出一波波雖然被雨水削弱了力道,卻依舊密集的箭矢。

“砰!轟隆——!”

聯軍鋒矢的戰車群,終於狠狠地撞上了趙軍倉促結成的盾陣!

那一刻,木質車轅與包鐵大盾的撞擊聲,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脆響,成為了戰場的主旋律。

高速衝擊的戰車攜帶著巨大的動能,有的直接將前方的趙軍盾手連人帶盾撞飛,沉重的車輪從其身上碾過,留下一灘肉泥;有的則被拼死抵住的盾陣攔下,車軸斷裂,車上的甲士在慣性作用下被拋飛出去,隨即被無數長戟刺穿。

範軘身先士卒,駕馭戰車如同一道青色閃電,他手中的長戈靈巧而致命,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掠過趙軍士卒的咽喉或甲冑縫隙,帶起一蓬蓬血花,即便在雨中,那血色也瞬間染紅了他周圍的泥濘。

他身後的範氏車兵同樣勇猛,戰車在泥濘中艱難地突進、旋轉,試圖撕裂趙軍的防線。

然而,趙軍的韌性超乎想象。

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後,中軍核心的趙氏甲士展現出了可怕的戰鬥力。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結成一個小的戰鬥單元,大盾護住周身,長戟從盾牌間隙中毒蛇般刺出,專門攻擊聯軍步卒的下盤和戰馬的馬腿。

一時間,聯軍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前沿陷入了殘酷的絞殺。

左翼,韓不為指揮的韓氏堅盾兵,則與試圖包抄的趙軍戟兵撞在一起。這裡是純粹力量與意志的比拼。

韓兵的大盾層層疊疊,如同移動的城牆,長矛如林,從盾牌縫隙中不斷突刺。

趙軍戟兵則悍不畏死,利用長戟的勾啄之能,試圖掀開韓兵的盾陣。

雙方在泥水中翻滾廝打,每一次盾牌的撞擊都發出沉悶的巨響,每一次長矛入肉都伴隨著淒厲的慘嚎。

泥水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倒在地上的傷兵很快就被無數雙腳踩踏,融入泥濘,再無生息。

公子重耳坐鎮中軍,雨水順著他的甲冑紋路不斷流下,但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他清晰地看到,在失去火器優勢後,趙軍依然憑藉著精良的甲冑、嚴明的紀律和悍勇的單兵戰力,死死抵住了聯軍傾盡全力的猛攻。

戰場中央,尤其是範氏車兵衝擊的區域,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那裡,戰車的機動性因泥濘而大打折扣,往往衝入敵陣不久就被趙軍步卒團團圍住。

車上的甲士跳下車轅,與敵軍步戰。

範氏的一名車右,長戈早已折斷,他揮舞著佩劍,連斬三名趙卒,卻被一名趙軍什長用重斧劈開了肩甲,鮮血狂噴著倒下。

另一名範氏御者,駕馭著失控的戰車瘋狂衝撞,直到被十幾支長戟同時刺入車廂……

慘烈的肉搏戰中,生命以驚人的速度消逝。

刀劍砍捲了刃,就用槍桿砸;槍桿斷了,就撲上去用拳頭、用牙齒……雨水沖刷著血汙,卻衝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右翼,範軘的戰車終於被趙軍一名悍將攔截,那將領手持長柄鐵骨朵,一錘砸碎了範軘戰車左側的輪轂,戰車轟然傾覆。

範軘狼狽地滾落泥中,尚未起身,數支長戟已然刺到!危急關頭,他身邊的親衛捨身撲上,用身體擋住了致命的攻擊。

“保護世子!”範氏親兵目眥欲裂,瘋狂地湧上來,與周圍的趙軍廝殺在一起,用血肉為範軘重新組織起了防線。

中軍,重耳看到右翼的危機,立刻下令中軍預備隊壓上,一支由晉國公室族兵組成的精銳長戟兵,高呼著“效死!效死!”的口號,投入了右翼戰團,勉強穩住了陣腳。

趙無恤位於後方高車之上,面色陰沉如水。他沒想到公室聯軍在絕境中爆發的戰鬥力如此頑強,更沒想到這場大雨讓他精心準備的火器成了廢鐵。

眼看戰事陷入焦灼,己方兵力雖佔優,但在泥濘中和抱著必死之心的敵人肉搏,損失同樣慘重。

“傳令!讓‘惡來營’上!給我從中路鑿穿他們!”趙無恤咬牙切齒,動用了他的王牌——一支由力士和死囚組成的重甲步兵,裝備巨斧和重劍,專為破陣而生。

隨著一聲號角,約千餘名身披雙層重甲,如同鐵塔般的趙軍銳士,如同出閘猛虎,咆哮著投入了中路戰場。

他們無視砍來的刀劍,憑藉厚重的甲冑硬抗,手中的巨斧重劍則瘋狂揮舞,每一次落下,必然有聯軍的盾牌碎裂,兵士被劈成兩半。

聯軍中路的壓力驟增,陣線開始向後彎曲,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重耳瞳孔一縮,心知決勝時刻已到。他猛地拔出佩劍,對左右喝道:“親衛營,隨我來!”

“公子不可!”左右驚呼。

“此刻唯有死戰,方可求生!大晉存亡,在此一舉!”重耳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駕馭戰車,親自率領著最後也是最精銳的數百名公室親衛,如同一柄尖刀,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支趙軍王牌“惡來營”!

公子親臨前線,身先士卒!這一幕極大地鼓舞了聯軍計程車氣。

“公子萬歲!”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整個聯軍陣線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原本有些萎靡計程車氣再次高漲,將士們彷彿忘卻了疲憊和恐懼,瘋狂地向前湧去,死死纏住當面的敵人。

重耳的戰車直接撞入“惡來營”的側翼,他劍法精湛,身姿矯健,雖不似猛將般勢大力沉,但每一劍都直指敵人甲冑的薄弱之處,迅捷而致命。

他的親衛更是人人奮勇,用長戟鉤拉,用劍刺擊,與這些鐵塔般的趙軍力士纏鬥在一起。

戰場徹底沸騰了。雨還在下,血還在流。

從天空俯瞰,兩支大軍如同兩條傷痕累累的巨蟒,在泥濘的平陽原野上死死糾纏,撕咬,每一片土地都在進行著最原始、最殘酷的爭奪。

勝負的天平,在血與泥的攪拌中,微微搖擺,卻遲遲不肯落下。

雨越下越大,兩支大軍在大雨中瘋狂撕咬對方,試圖將對方咬死在這平陽原野。

就在平陽原野上的廝殺陷入最殘酷的僵持,雙方將士的體力與意志都在血水泥濘中急速消耗,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變得異常艱難時——

東邊,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昏沉的天幕,短暫的熾亮照亮了連綿的雨絲和泥濘的大地。

閃電下方,一道孤高的騎士身影勒馬急停。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嘹亮的嘶鳴,竟短暫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那騎士一身玄黑重甲,樣式古樸而猙獰,臉上覆蓋著一面毫無表情的青銅饕餮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如淵的眸子,淡漠地掃視著遠方混亂的戰場。

雨水沖刷在他漆黑的甲冑和青銅面具上,濺起細密的水花,更添幾分神秘與肅殺。

他的身後,是無聲無息出現在地平線上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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