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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褒英破陘城

2025-12-04 作者:曨柒

姬長伯的旨意既下,整個漢國北境上庸的軍隊開始調動,初到上庸的鮑季平還沒來得及消化晉國退兵的情報,就收到了江州八百里加急軍令。

江州的廷議決策,透過三翎騎兵的快馬接力,化作一道道具體的指令,跨山越水,傳達到北境前線各級將領手中。

在漢國與鄭、陳接壤的邊境線上,表面看似依舊平靜。

雙方的斥候依舊在緩衝地帶進行著每日例行的巡邏與試探,偶爾爆發小規模的衝突,互有傷亡,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邊城的集市甚至還在有限度地開放,進行著小心翼翼的物資交換。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熾熱的熔岩正在地底奔湧。

剛剛上任的上庸鎮守鮑季平,在接到江州密令的當晚,便召集了麾下所有核心將領。

中軍大帳內,漢國上庸軍團的主將們齊聚一堂,褒英、呂熊、衛宛,還有剛剛從丹陽趕來的鄧麋麾下的副將,一起參與了會議。

“王上決斷已下!”鮑季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展開一幅精細的邊境軍事地圖,“晉國被燕國之事絆住手腳,此乃天賜良機!我等的任務,不再是固守待援,而是——主動出擊!”

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標註的鄭國重鎮“陘城”和陳國的“宛丘”。

“根據江州廷議方略,我軍首要目標,乃是鄭國之陘城!此城扼守南北要衝,拿下它,便可開啟進入鄭國腹地的門戶!其次是宛丘!拿下這裡,便能切斷鄭國與陳國之間最便捷的聯絡通道。”

帳中將領們呼吸不由得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長期的被動防禦早已讓他們憋了一肚子火。

“首輔!我們呢?我們何時動手?”來自鄧麋丹陽的副將,有些性急,忍不住問道。

“不急。”鮑季平眼中閃過一絲老練的光芒,“江州檄文尚未傳至天下,我師出之名需待那時方能響徹。再者,上庸的部隊調動、糧草集結亦需時日。傳令各營:即日起,外鬆內緊!巡邏照舊,但暗地裡,所有士卒檢修軍械,囤積箭矢火藥。斥候加倍派出,我要清楚鄭、陳邊境每一處隘口、每一支守軍的詳細動向!尤其是陘城守將的脾氣、宛丘城牆的堅固程度、糧草儲備,乃至城內水井位置,我都要一清二楚!”

“諾!”眾將轟然應命。

接下來的日子裡,漢國北境軍團的營地裡,白天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炊煙裊裊,操練的號子聲也並未更加響亮。

但到了夜晚,營地深處卻是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們在被嚴格隔離的區域連夜趕工,檢查攻城器械的每一個部件——雲梯的繩索是否牢固,衝車的蒙皮是否完好,投石機的配重是否精準。

軍需官們則拿著厚厚的賬本,清點著從後方源源不斷運來的糧草、肉乾、藥材,以及一箱箱貼著封條的火藥和鉛彈。

與此同時,漢國派往洛邑的使團,攜帶著姬長伯親筆簽署、措辭嚴厲的奏疏和檄文,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周天子王畿。

儘管周天子權威早已衰微,但名義上仍是天下共主。

在洛邑,漢國使者依照古老的禮儀,在周室簡陋的朝堂之上,慷慨陳詞,將陳、鄭兩國描繪成“不恤王命、不遵禮法、構釁同宗、擅啟邊釁”的亂臣賊子。使者高舉姬長伯的奏疏,聲音悲憤:

“天子明鑑!我漢國雖處南疆,世守臣節,年年朝貢,從無怠慢。今陳、鄭無端興兵,夥同晉國等,欲行不義,侵我疆土,害我黎民!此等行徑,置周室禮法於何地?置天子威嚴於何存?我主迫於無奈,起兵自衛,非為私利,實為維護綱常,申張正義!懇請天子下詔,斥責陳、鄭之逆行,以正視聽!”

周天子及其近臣對此等諸侯間的糾紛早已司空見慣,大多抱著和稀泥的態度。

但是面對漢國,周天子非常矛盾,一方面,周天子真的迫切希望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個可以依仗的姬姓盟國,偏安一隅的漢國是最理想的。

但是這漢國自立國開始,就是個刺頭,不僅不服周天子,還自立為王!王是甚麼概念,而且還是自封的!這讓周天子顏面何存?

如今又賊喊捉賊的送檄文來洛邑,這不明擺著把周天子當猴耍麼?

不過姬長伯不介意,因為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讓周天子真的站自己一邊。

他只是要讓這檄文,傳遍天下!

漢國使者的到來和那份義正辭嚴的檄文,依然在洛邑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各國駐洛邑的使節、探子紛紛將這一情況傳回本國。

“漢國要動手了?”

“姬長伯竟然搶先告狀?”

“自衛反擊?怕是蓄謀已久吧!”

無論外界如何猜測,漢國已然佔據了道義宣傳的先手。

當檄文內容透過各種渠道開始在各國上層流傳時,鄭、陳兩國首先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一絲不安。

他們試圖辯解,指責漢國才是挑釁者,但在燕國政變、公子尚篡位這樁更引人矚目的“禮崩樂壞”事件映襯下,他們的辯解顯得有些熱度不夠。

就在洛邑的口水仗還在繼續時,漢國北境,戰爭的陰雲已經徹底凝聚。

褒英親率三萬精銳步騎,偃旗息鼓,晝伏夜出,以驚人的行軍速度抵達了預定的陘城郊外,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潛伏在邊境的丘陵與林地之後。

這一夜,月黑風高。

陘城城頭,鄭軍守卒抱著長矛,有些無聊地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曠野。

守將鄭彪剛剛巡視完城牆,回到城樓裡準備小憩片刻。

他並非庸才,也隱約感覺到近來氣氛有些詭異,漢軍的巡邏隊似乎比以前更“安靜”了,斥候活動的範圍也有所收縮,但這被他解讀為漢軍可能因晉國壓力而採取的守勢。

他加強了城防,但也僅此而已。他絕想不到,漢軍敢主動發起大規模進攻,而且第一個目標就是他的陘城。

子時剛過,天地間萬籟俱寂。

突然,一點火光在遠方的黑暗中亮起,隨即是第二點,第三點……成千上萬的火把如同瞬間從地底湧出的繁星,組成一片移動的火海,沉默而迅速地向陘城壓迫而來!

“敵襲——!漢軍來了!!”城頭上的哨兵發出了淒厲的警報,打破了夜的寧靜。

鄭彪從睡夢中驚醒,連鎧甲都來不及披掛整齊,衝到城垛邊向外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火光映照下,漢軍士兵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最前方是舉著厚重盾牌的刀盾手,其後是如林的長槍兵和引弓待發的弓弩手,更遠處,隱約可見高大的攻城塔和火炮。

“頂住!全軍上城!弓弩手準備!”鄭彪聲嘶力竭地大吼,心臟卻沉了下去。

漢軍如此規模和聲勢,絕非騷擾,這是志在必得的總攻!

然而,漢軍的進攻節奏遠超他的想象。

還未等鄭軍完全就位,漢軍陣中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鼓聲。

“轟轟轟……”鄭彪見過這種武器!名為火炮的攻城利器!

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呼嘯聲!

數十架部署在陣前的火炮同時開火,巨大的炮彈劃破夜空,帶著死亡的氣息,狠狠地砸向陘城的城牆和城樓!

轟!轟隆隆!

巨石撞擊城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磚石碎裂飛濺。

投石機扔出的火油罐在城頭炸開,燃起熊熊烈焰,瞬間吞噬了幾個躲閃不及的鄭軍士兵,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起。

幾乎在投石機發威的同時,漢軍的弓弩方陣也開始了齊射。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在空中達到頂點後,帶著尖嘯覆蓋向城頭,壓制得鄭軍守卒幾乎抬不起頭。

“火槍兵!上前!”褒英在中軍旗下冷靜下令,城牆已經被轟塌一角,火槍兵掩護著刀盾兵猛攻城牆缺口。

早已準備多時的漢軍火槍兵,以三列橫隊快速推進到城下百步之內,在這個有效射程內,對著城頭任何敢於冒頭的目標進行輪番齊射。

“砰砰砰——”爆豆般的銃聲連綿不絕,白色的硝煙迅速瀰漫開來,與城頭的火光和塵土混合在一起,壓制的鄭國弓弩手根本不敢冒頭。

在遠端火力的強力掩護下,漢軍的攻城部隊也動了。

扛著雲梯的死士們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向城牆。巨大的衝車在士兵們的推動下,“吱呀呀”地逼近城門,開始猛烈撞擊!

“滾木!擂石!金汁!快往下扔!”鄭彪紅著眼睛,親自在城頭督戰。

鄭軍士兵也拼死抵抗,不斷將準備好的守城器械傾瀉而下。

一時間,陘城內外,殺聲震天,箭矢橫飛,火光照亮了每一張扭曲的面孔,血腥氣與硝煙味混合在一起,直衝雲霄。

戰鬥從午夜一直持續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漢軍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彷彿不知疲倦。

鄭軍雖然拼死抵抗,但在漢軍絕對優勢的兵力和強大的火力壓制下,城牆多處出現缺口,守軍傷亡慘重,士氣開始急劇跌落。

終於,在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一聲巨大的轟鳴和歡呼聲從城門處傳來——飽經撞擊和火燒的陘城北門,轟然洞開!

“城門已破!全軍突擊!殺!”褒英親自揮刀大吼,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蓄勢待發的漢軍精銳如同開閘的猛虎,洶湧地衝入城門,與城內仍在負隅頑抗的鄭軍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鄭彪見大勢已去,在親兵護衛下試圖從南門突圍,卻被早已埋伏好的漢軍騎兵截住,亂刀砍死。

當太陽完全升起,陽光碟機散硝煙,照耀在陘城殘破的城頭上時,一面嶄新的“漢”字大旗,取代了原本的“鄭”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漢國北伐的第一戰,攻克鄭國邊陲重鎮陘城,告捷!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鄭國朝野驚恐萬分,急忙向盟友晉國、陳國求援。

陳國也感到唇亡齒寒,國內一片恐慌。

而此刻的晉國,正如同姬長伯和黃嬰所預料的那樣,深陷於燕國事務的泥潭。

晉侯在夫人和國內主戰派的壓力下,已初步決定支援燕太子姬伯衍,正在調集兵力,籌備糧草,準備北上干預燕國。

面對鄭國的緊急求援,晉侯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是繼續原來的伐漢計劃,回師救援盟友?還是優先處理近在咫尺、關乎宗法禮制和自身利益的燕國問題?

姬長伯的主動出擊,不僅奪取了戰略要地,更成功地將八國聯合干預漢楚之爭的聯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陘城陷落的烽火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中原局勢的焦點——宛丘地區。

鄭國主力大營,中軍帳內。

主將虢獓手持那份染著烽煙氣的緊急軍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角青筋暴起。

陘城,鄭國南境鎖鑰,竟然在一夜之間易主!守將鄭彪戰死,這意味著漢軍兵鋒已直指鄭國腹地,其兵鋒之銳、行動之速,遠超他的預料。

“鮑季平……褒英……好狠的手段!”虢獓咬牙切齒。他原本與陳國主力合兵宛丘,摩拳擦掌,只待晉國大軍一到,便可三路並進,直搗漢國上庸。

如今晉國被燕國那個爛攤子絆住,遲遲不至,聯盟已是名存實亡。

現在倒好,漢國不僅不守,反而主動出擊,一拳就砸在了他的命門上!

“將軍!陘城失陷,國內震動!大王嚴令我等即刻回師,驅逐漢寇,穩定局勢!”副將急聲道,帳內其他鄭軍將領也群情激憤,家鄉遭襲,讓他們歸心似箭。

虢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師是必然的,但不能亂。漢軍既然敢打陘城,就必然料到了他回援的舉動。

“傳令全軍!即刻拔營,輕裝簡從,火速回援!”虢獓沉聲下令,“多派斥候,探查回師沿途情況,謹防漢軍半路截殺!”

“諾!”

鄭軍大營瞬間忙碌起來,人喊馬嘶,塵土飛揚。

龐大的軍隊開始轉向,如同一條受驚的巨蟒,試圖縮回自己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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