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2章 景氏的取捨

2025-12-04 作者:曨柒

司馬倫的馬車行駛在通往東南的蜿蜒小道上,車簾低垂,隔絕了外界視線。

隨從們扮作尋常商隊護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越往東南,楚王直轄的力量便越弱,地方封君的勢力越強。

他的新目標是景氏一族的族長景桓。景氏乃楚國三大世族之一,封地遼闊,私兵過萬,且素來與楚王熊疑有隙——當年楚王繼位時,景氏支援的乃是另一位公子。

這份舊怨,加上近年來楚王為加強集權對世族的打壓,使得景桓對郢都的詔令常常陽奉陰違。

要見景桓,比見安陵君那樣的中等封君難上數倍。司馬倫在景氏主城“稷城”外的一處別館住了下來,透過層層關係,終於聯絡上了一位在景桓身邊說得上話的幕僚,也是他當年在楚國太學時的前輩,名為昭奚。

昭奚鬚髮已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在別館密室中見到司馬倫,並未過多寒暄,直接道:“司馬倫,你膽子不小。漢國使臣,竟敢深入我景氏腹地。可知我若將你綁了送去郢都,便是大功一件?”

司馬倫從容一笑,替昭奚斟滿酒杯:“昭奚先生若要拿我,此刻坐在我對面的就不會是您,而是景氏的甲士了。先生乃智士,當知眼下楚國局勢,危如累卵,景氏獨善其身恐怕不易。”

昭奚哼了一聲:“危言聳聽。漢軍雖暫據上風,但我楚國幅員遼闊,根基深厚,豈是輕易可亡?”

“先生所言不虛,楚國根基確厚,”司馬倫話鋒一轉,“但這根基,如今還牢牢握在郢都手中嗎?申地前線,楚軍將士缺衣少食,側翼無人策應,只因後方諸多封君拖延推諉。這其中,難道沒有景氏的影子?”

昭奚默然不語,只是慢慢飲酒。景桓確實對郢都的徵調命令置若罔聞。

司馬倫繼續道:“楚王疑心日重,大司馬屈弓攬權,他們對付不了漢軍,難道還收拾不了國內不聽話的世族?待前線壓力稍緩,只怕就要著手清算內部了。屆時,首當其衝的會是誰?”

昭奚抬眼,目光如電:“你這是離間?”

“不,我是陳述一種可能。”司馬倫身體微微前傾,“漢王無意滅絕楚國社稷,亦知景氏等大族在楚地根深蒂固。漢王所求,乃止戈息兵,恢復商旅,共安黎民。對於願與漢國友善者,漢國視若盟友。鹽鐵布帛,乃至將來平定後的商貿特權,皆可共享。”

他取出一份比給安陵君時詳細得多的帛書,推到昭奚面前:“此乃漢王親擬的意向,請先生過目。漢國願以低於郢都官市四成的價格,長期、穩定向景氏供應蜀鹽、蒼溪精鐵,並開放邊境特定市集,允景氏商隊優先交易。此外,漢國可承諾,若將來局勢有變,必保景氏封地宗廟不失,家族榮耀不墜。”

昭奚看著帛書上列出的物資清單和優惠條件,尤其是那“保封地宗廟”的承諾,手指微微顫動。這已不僅僅是經濟利益,更是涉及家族存續的政治保證了。

“漢王……好大的手筆。”昭奚緩緩道,“只是,我如何信你?空口無憑。”

“漢王重諾,天下皆知。鷹嘴澗降卒,如今已在漢地安居樂業,此乃明證。”司馬倫道,“若先生仍有疑慮,我可留在稷城為質,待首批交易完成,再行離去。屆時,是真是假,自有分曉。”

昭奚盯著司馬倫看了半晌,終於長嘆一聲:“你且在此等候,我需面見君上。”

三日後,司馬倫被秘密接入景氏府邸深處。在一間守衛森嚴的書房內,他見到了年近五旬、不怒自威的景桓。

景桓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問道:“姬長伯欲與我通商,除了不與他為敵,還要甚麼?”

司馬倫深深一揖:“漢王只望,在必要時,景氏能秉持‘安楚’之心,勸諫楚王,勿使戰火綿延,徒耗民力。若郢都一意孤行……望景氏能為自己,為楚地蒼生,擇一明路。”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希望景氏在關鍵時刻,能站在漢國一邊,或者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可能……推動楚王的更迭。

景桓沉吟良久,書房內靜得能聽到燈花的爆響。最終,他抬起眼,沉聲道:“鹽鐵交易,可先進行。你,可暫留稷城。至於其他……容後再議。”

這已是極大的進展。司馬倫心中一定,知道景桓已然心動,只是身為大族領袖,行事需更加謹慎。

就在司馬倫成功與景氏搭上線的同時,郢都的王宮內,氣氛已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楚王熊疑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告急文書,有申地前線將領抱怨援軍不至、糧草不濟的,有地方官報告發現漢國物資流通、物價出現波動的,更有密探呈報,隱約有“楚王無道,漢王仁德”的流言在民間和部分低階貴族中傳播。

“查!給寡人狠狠地查!”楚王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瘋狂,“凡是與漢國可能有勾結的封君、大夫,名單列出來!還有那些傳播謠言的刁民,抓到一個,殺一個!”

大司馬屈弓在一旁,面色同樣凝重:“王上,此刻若大興牢獄,恐人人自危,反而逼得那些人倒向漢國。”

“難道就任由他們蛀空寡人的江山嗎?”楚王怒吼。

屈弓眼中寒光一閃:“自然不能。但需講究策略。臣建議,一方面,派出得力幹員,秘密調查與漢國通商最積極的幾個封君,拿到實證,再以雷霆手段處置一兩個,以儆效尤。另一方面,王上可下詔,申明保境安民之決心,適當減免部分賦稅,穩定人心。同時,加強對前線軍隊的控制,提拔忠於王室的將領……”

楚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屈弓所言是老成謀國之策。他疲憊地揮揮手:“就依大司馬所言去辦。還有,那個司馬倫……找到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在郢都的追捕網悄然撒開時,司馬倫在景氏的庇護下,相對安全。

他並未閒著,透過景氏的關係網路,將通商和遊說的觸角伸向更遠的地方。

一條條隱秘的商路如同毛細血管,將漢國的物資和影響力不斷注入楚國的軀體。

然而,危險終究來臨。楚王派出的密探循著一些蛛絲馬跡,查到了稷城。景桓雖然權勢滔天,但也不可能完全遮蔽郢都的耳目。

一日深夜,昭奚匆匆來到司馬倫的住處,面色嚴峻:“郢都來人了,似乎是衝著你來的。君上雖能暫時遮掩,但此地已不安全。你必須立刻離開。”

司馬倫心中凜然,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到了。他迅速收拾行裝,在景氏心腹的掩護下,趁著夜色,從稷城一道隱秘的側門離開。

然而,他們剛出城不到十里,在一片林地旁,便被一隊黑衣騎士攔住了去路。為首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陰鷙,正是楚王麾下負責密探事宜的中郎將,冷央。

“司馬先生,”冷央的聲音如同寒冰,“王上想念你得緊,隨我回郢都敘敘舊吧。”

司馬倫的隨從立刻拔刀護衛在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林地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陣弓弦震動之聲,數支利箭破空而來,並非射向司馬倫一行人,而是精準地釘在冷央馬前的土地上,阻其前進。

緊接著,一隊衣著各異,但行動矯健、目光銳利的人馬從林中湧出,為首一名漢子對著冷央抱拳道:“冷中郎將,司馬先生乃我景氏貴客,君上有令,需護其周全。還請中郎將行個方便,莫要讓我等難做。”

冷央臉色一變,他認得對方是景氏門下最精銳的私兵頭領之一。景桓竟然不惜為了一個漢國說客,公然與王命對抗?

雙方對峙,殺氣瀰漫。冷央衡量著局勢,己方人數不佔優,若強行拿人,必然與景氏私兵爆發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良久,冷央咬了咬牙,狠聲道:“好!好一個景氏!此事,我定會如實稟報王上!”說罷,悻悻地一揮手,帶著手下調轉馬頭,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司馬倫看著前來接應的景氏私兵首領,深深一揖:“多謝壯士,多謝景君!”

那首領還禮道:“先生不必多禮,君上言,交易既始,便是盟友。請先生速行,後續路途,我等會暗中護送,直至先生安全離開楚境。”

司馬倫知道,經此一事,景氏與郢都的裂痕已近乎公開化,而自己與漢國,也真正在楚國腹地,埋下了一顆足以撼動大局的釘子。

他登上馬車,回頭望了一眼稷城的方向,又轉向西方,那裡是漢軍與楚軍對峙的申地,也是王叔姬子越即將建功立業的戰場。

“內部分化已成,接下來,就看外部的雷霆一擊了。”司馬倫心中默唸,馬車向著漢國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的使命,已超額完成。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